女书消亡的文字学思考.pdfVIP

第36卷第5期 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Vol.36,No.5 2006年9月 JournalofZhejiangUniversity(HumanitiesandSocialSciences) Sep.2006 女书消亡的文字学思考 何 丹 (浙江大学汉语文化传播学系，浙江杭州310027) 〔摘 要」中国江永女书是一种 “借源改性”、曾在小范围内流行的女性专用文字系统，今天它已正 式消亡。从普通文字学的基本原理出发，可以发现，女书消亡的深层原因在于其字符的直接表音功能无 法高度适应汉语的特性。汉语的单音节孤立型类型特性，决定了汉字系统的“表意体系”类型定位和字 符体式结构的“形声”式终极定位，也决定了汉语的书写系统中的表音字终究要被淘汰的命运。汉字发 展史由“表意/假借”阶段向“形声”阶段转化进程中同步产生的假借字消亡现象，就是这一规律的历史演 绎，当代女书的消亡则是这一规律的现代演绎。因而，中国江永女书的消亡，具有普通文字学上的重大 价值，必将促进普通文字学研究的深化。 〔关键词l汉语;汉字;类型学;女书;假借字;形声字 [中图分类号]1123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8-942X(2006)05-0100-07 一、问题的提出 在中国湖南省江永县，曾经有一种流行于女性之间的一种特殊文字系统— “女书”。大多数 学者认为，女书的产生不早于明代，鼎盛期应该在清末民初 〔]‘。20世纪80年代，女书被 “重新发 现”，引起了国内外的关注。国内掀起了女书研究热潮，许多学者开始从普通文字学的基本角度探 讨女书的价值。当时，不少学者认为女书提供了一个脱胎于表意汉字的音节文字的 “活”的例证。 按照20世纪中期以来曾经风行的表“形~表意~表音”[2〕的文字发生学模式，女书这样一种从表意 文字(或称 “意音文字”)脱胎而来、却 “改性”为音节文字的系统，似乎代表着文字体制 “前进的发 展”，其发展前景应该看好，且似乎必将取代现行汉字。然而，事实是自民国以来，女书已开始衰落; 解放后，女书衰落的步伐加快;20世纪80年代，女书实际已经处于严重的衰亡状态。虽然社会各 个阶层纷纷采取了各种挽救措施，但却未能阻止女书衰亡的脚步。2004年9月23日，最后一位女 书使用者逝世[[3]，标志着女书终于在文字应用范畴内正式“寿终正寝”了。珍贵的江永女书不以人 们的意志为转移，沿着语言科学的轨道走完了它的全程，成了一种死文字。于是，今天的学界不得 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在中国，汉语的两种书写系统— 表意文字(现行汉字)与表音文字(女 书)— 长期竞争的结果，不是表音文字战胜了表意文字，而是表意文字战胜了表音文字。 不少学者从社会文化的角度对女书消亡进行了解释。其内容大抵如次:女书是一种文化工具， 当地妇女通过它的宣泄功能、凝聚功能和舆论功能构建了一个女性王国，这是旧制度下东方女性的 【收稿日期]2006-03一13 [本刊网址·在线杂志]/soc 基「金项目]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重点规划课题(Z04YY01) [作者简介〕何丹(1952一)，女，浙江金华人，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汉语文化传播学系副教授，文学博士，主要从事汉 语史和理论语言学研究。 第5期 何丹 :女书消亡的文字学思考 一种文化权利的抗争。但这是一种明显的弱势文化，因为它所凝聚的女性社会是松散的精神王国， 女书所激起的妇女自我意识和群体意识是模糊的、自发的、有限的低级形态，没有形成政治力量，对 男性社会没有形成威胁。也正因为如此，女书才得以长期流传下来，直至整个旧制度的彻底推翻， 妇女有了政治、经济、文化各种权利，女书也完成了它的使命而成为历史。 笔者认为，从社会文化的角度来探讨女书的消亡，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文化”是个包罗万象 的庞大系统，笼统而言，未尝不可说女书是被社会文化所淘汰的。但是，若要追根究底，这样的说法 就不够严谨了。任何系统，无论它如何庞大、如何复杂，都是结构严密、组织有序的。在文化这个总 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