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静农的别样风骨.docVIP

台静农的别样风骨 　　久闻罗锦堂先生珍藏了两枚印章，一枚是著名书法篆刻家王壮为（曾任陈诚的机要秘书）的作品，另一枚则是其恩师台静农先生的作品。我留意到，罗老平素馈赠墨宝所用的名章，大多为国父之孙女孙穗芳请清华大学教授代刻并赠与他的，但从未见他启用过台先生的章，甚是好奇，闲聊中忍不住探问。罗老无比自豪地说：“我把它当文物锁进保险箱了。” 中国论文网 /5/view-7080514.htm 　　提及台先生的印章，总能勾起罗老对恩师绵绵不绝的回忆。自小研习工笔画的锦堂先生，为表达对恩师台先生的敬意，进入台大研究所学习期间，精心绘了一幅蝴蝶图，并盖上一枚请人新刻的名章，兴冲冲地沿着树影斑驳的小路，径直来到台先生府上。只见台先生那魁梧而略微龙钟的身子从书桌后的旧藤椅上起身，将手中的烟斗放在堆满书籍、画册旁边的烟灰缸里，双手接过画并小心展开。艺术家的眸子越过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认真地欣赏画中蝴蝶优美的体态和斑斓的色彩，不时点头称赞蝶翅之栩栩如生，有欲脱纸飞出之感。后生见状，内心掩饰不住激动和欣喜。他看到台先生的目光移至那枚名章时脸色骤变，带安徽口音的国语即在他耳根响起：这章子怎么可以用啊？刻得太糟糕了，磨平！磨平！把它磨平！怎么磨平啊？后生一脸的窘迫和不知所措。要知道，一个无力承担研究生学费的穷书生，虽好墨戏蝴蝶，无奈囊中羞涩，对文房四宝的追慕只能是高山仰止，讲究不起。好不容易得到一枚小巧精致的象牙章，他如获至宝，即请人刻了个名章，未料被台先生一句话给否定了，而自己费时费力绘的画，也为劣印所毁。思及此处，心疼章子、懊悔画作的神情毫无保留地溢于颜表。用砂纸磨。台先生全然没有顾及学生的感受，语气中毫无商量之余地。什么砂纸？到哪里去找砂纸啊？唉，台先生叹了口气，右手摘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看了看自己的得意门生，换了种语气，温和地说，你拿来，我给你磨。 　　一个星期后，锦堂先生从老师手中接过一个信封，取出一看，十分惊喜：还是那枚印章，只见印身刻着“云林弟属 静农”，印底面目一新;台先生不仅磨掉拙印，还重新为他刻上“罗锦堂”三个字，字体古朴浑厚，有着隽秀之美。学生感激而又敬佩地反复欣赏着新印章，几十年来都不舍得用它，故将恩师的佳作和这份情意一并珍藏起来。 　　“我是因一场车祸将我投至台先生的门下的”，谈到与台先生结缘，罗老感叹到。那是1948年，欢天喜地被保送至复旦大学的锦堂先生，仰望着于右任先生题写的复旦大学的校名，正喜滋滋地憧憬着未来。不料有人走后门，给教育部负责人送了个大礼，他的名额给偷梁换柱，将他改送到隔着汪洋大海的台湾大学医学院。刚到台北，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的他偏偏祸不单行，开学之前横遭车祸，躺卧病床苦捱半年多方才出院。大脑的阵痛尚未解除，医学院的课已无法跟上，面对人生的厄运，一心求学的罗先生，只好另作打算，弃医从文。 　　当时台湾大学中文系主任是刚上任的台静农先生。台先生并未将几张试卷摊在桌上，让锦堂先生作答，而是问他会不会作诗，他立即写出在中学时所作的《裴将军画蝶歌》。台先生看后，说此诗虽好，却是旧作，能不能就以蝴蝶为题，再作一首。锦堂先生沉思片刻，即写出一首“咏蝶”的七言绝句：“好餐白露性孤高，不逐落花四处飘。莫笑此君筋骨小，也能展翅上青霄。”一诗足见其文采，更见其诗品。台先生点头称赞，欣然将其收入门下。 　　台先生教授中国文学史和读书指导等课程。读书指导是一门看似不重要，其实很考验学问的一门课。指导者阅读必须广博，具有真知灼见，否则无法胜任这门课。如研究中国文学，有哪些书最好，好在哪里;研究诸子百家，哪些书可看，哪些不用看等。台先生讲课有自己独到的方法。他推荐学生看刘大杰的《中国文学发展史》，而讲授时却将个人对历代文学家的看法和观点拿出来，供学生参考，并不照本宣科。他重在启发而不是填鸭，着重文学风格和作者的人品。台大有几位老师上课从不拿教材，尤其是台大图书馆馆长苏芗雨，授心理学课，仅带两根粉笔，除了几个专业名词或人名外，不然也不会动手。而台先生讲课的特点是抄黑板，这样便于大家做笔记，也是对自己的书法自信的表现。学生在聆听老师精辟的见解时，同时欣赏了书法，一举两得，妙不可言。 　　其时台先生接任台大中文系主任，可谓临危受命。介绍他来台大的首任系主任许寿裳，惨遭“小偷”杀害。继任系主任乔大壮也因忧国伤时而投湖自尽。面对高压政局，台先生毅然接受这个被认为“不吉利”的位子，无疑需要很大的勇气。其实，之前的中文系，无异于一个空壳，教师学生加起来，也就十几个而已。这是有原因的。台大的前身为日据时期的台北帝国大学，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日本殖民统治下，青年学子的中文程度可想而知。因此，中文系刚成立时，很少人报考，也无法攻读这艰深的声韵文字和训诂。直至战后大批人员由大陆渡海来台，为中文系注入了师资和学源。中文系从无到有，台先生称得上是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