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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論唐代大赦的內容和效力 陳俊強( 本文主要整理唐代律令中有關恩赦的內容和效力。大體而言，唐代律令對於皇帝大赦的規範頗為嚴密，譬如大赦生效的時間，規定在赦書頒佈日的「昧爽」時刻。赦免的範圍，一般包括了「已發覺、未發覺，已結竟、未結竟」等，即涵蓋了自犯罪發生到結案判刑各個階段中所有的罪犯。假如已經判刑確定，並且已經宣告或正在執行中的刑罰，也都會因大赦而獲得程度不定的寬宥。流刑犯若未發遣或程內在道，都因大赦而得到放免。但是，已經抵達配所的流刑犯，雖遇赦仍不可返回原籍。死刑犯方面，由於唐代審判手續以及「待時而決」的限制，再加上頻繁的大赦，最終恐怕有超過三成的死囚會逃過一劫。《唐律》對於犯罪經赦後，有不少法定要求，諸如大赦雖免除犯罪的刑責，但仍須限期自首，原來違反禮制的狀態必須改正或徵收。大赦效力固然強大，但仍有某些犯罪，律有明文，不當得赦，這些包括了「常赦所不免」、「聞知有赦而故犯」、「告言赦前事」等犯罪。假若赦前斷罪不當，必須依法更正，以免造成冤假錯案。 從皇權的角度來看，恩赦是皇帝專屬恩德，如今將恩赦加以法制化，使皇權受到一定的制約，確是可喜的現象。然而，唐代恩赦的法制化，原先就是不完全的。「常赦所不免」的規定，固有限制皇權的一面，但也含有皇權至上的一面，相當矛盾。此外，皇帝經常違律而赦，破壞法規，都顯示恩赦的法制化，並不成功。 關鍵詞，大赦、恩赦、唐律、律令、皇權 一、前言 唐代恩赦頻繁，二百九十年間共大赦了一百八十八次，平均一年大赦0.65次，不到十九個月便有一次大赦，頻率相當驚人。探討中國皇帝的大赦，首要解決的難題就是：誰是受惠者？其受惠的程度又是如何？試以唐德宗建中五（784）年正月一日的〈奉天改興元元年赦〉（以下簡稱〈興元赦書〉）為範例，作一說明， 可大赦天下，改建中五年為興元元年。自正月一日（昧爽）以前，大辟罪已下，罪無輕重，已發覺、未發覺，已結竟、未結竟，繫囚見徒，常赦所不免者，咸赦除之。天下左降官，即與量移近處。已經量移者，更與量移。流人已配隸，罰鎮效力，并緣罪犯，與諸使驅使官人，并於州縣安置。及得罪人家口，未許歸者，一切放還。內外文武官三品已上，賜爵一級；四品已下，各加一階，仍并賜勛兩轉。 其除陌及稅間架、竹、木、茶、漆、榷酒錢等諸色名目，悉宜停罷。京畿之內……宜特減放今年夏稅之半。 敢有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罪之。亡命山澤，挾藏軍器，百日不首，復罪如初。赦書日行五百里，佈告遐邇，咸使聞知。 這是一篇非常具代表性的赦書，它具備赦恩該有的元素，對罪囚的赦宥、對官人的賞賜、對百姓的恩惠等。兼具赦罪和恩賜，正是中國大赦獨特之處。本文將分從大赦生效時間、赦罪的範圍、刑罰的寬免、赦免的法定要求、不當得赦者、赦前斷罪不當等角度，考察唐代大赦在赦罪部分的內容及其效力。至於大赦對官人和百姓的恩賜部分，將另文討論。 二、大赦生效時間 大赦攸關人命，其發生效力的時點必須明確訂定，不得有任何爭議，否則，死生頓時逆轉。大赦生效的時點在《唐律》中是有清楚規定。按《唐律．名例律》「略和誘人等赦後故蔽匿」條（總35）云： 《疏》議曰，赦書原罪，皆據制書出日，昧爽以前，並從赦免。 所謂「昧爽」，據《說文解字》釋曰，「旦明也」，即夜盡將明、初曉尚暗之時，簡單而言，就是現代人所謂的黎明。選擇「昧爽」作為大赦生效的時點，應當是為了配合陰陽的消長。日為陽，夜為陰，昧爽是從黑暗迎向光明的一刻，正是由陰而陽的轉變，是故「昧爽」除了是夜盡將明之時，也是陰陽交替之際，符合大赦是將人犯自刑殺寬宥重生的陽德性質。 將「昧爽」訂為大赦生效的時點，最早見於〈晉武帝即位改元大赦詔〉，而為南北朝所承襲。不過，雖然《唐律》有如此規定，而唐代絕大多數的赦書也的確符合規定，但是，還是有少數的大赦例外。譬如武德九（626）年六月四日「玄武門之變」後，當天下午高祖頒詔大赦天下，赦詔卻是寫作「自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申時』以前，罪無輕重，已發露、未發露，繫囚見徒，悉從原免。」（《冊府元龜》卷83「帝王部˙赦宥二」，頁985）申時即下午三時至五時。高祖（或許是李世民）以赦詔頒佈的時辰申時作為大赦生效的時點，可能是因為事變後，情勢急迫，必須立即頒降大赦，綏靖亂局。又唐隆元（710）年六月二十四日，太平公主和臨淄王隆基發動政變，誅韋后黨，相王旦即位，是為睿宗。睿宗下詔大赦，而大赦生效時點則訂在頒詔日的「辰時」，即上午七時至九時。（《冊府元龜》卷84「帝王部˙赦宥三」，頁997）可知在事態緊迫的狀況下所頒佈的大赦，其生效時點就未必是在昧爽了。 三、赦罪的範圍 大赦的範圍究竟涵蓋那些罪犯呢？包括前引〈興元赦書〉在內的唐代赦書，往往注明「大辟罪已下，罪無輕重，已發覺、未發覺，已結竟、未結竟，繫囚見徒，咸赦除之。」所謂「已發覺、未發覺，已結竟、未結竟，繫囚見徒」，涵蓋了自犯罪發生到結案判刑各個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