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典卖妻女」现象─以律令为中心.PDFVIP

臺灣師大歷史學報 第 42 期 2009 年 12 月，頁 51-80 * 李淑媛 摘要 人口買賣，尤其對女性人身自由權之剝奪，無論任一國度或時空，一直是普 遍嚴重又亟待解決的課題。本文係以律令制度為核心，探討唐代女性人口之 販賣問題。尤其著眼於家庭親屬間，權力核心之支配者對於妻、女之人身 販賣。究竟在何種情境下會將妻女視同商品無情地售出？唐朝法令對尊長 販賣卑幼有何罪與罰？人口買賣歷經哪些類型與變質？略賣、和誘、和賣 之罪又有何殊異？總之，買賣人口的形式已相當多樣化。凡家內秩序下的 尊親屬、父權制度下之男性，對於子女、妻妾的人身買賣，皆屬於家庭暴 力。本文試圖對律令結構予以深入剖析，從法律史料遺留的蛛絲馬跡中， 還原唐時女口買賣之真象。冀盼能為當前性別關係與法律制度，提供若干 反思空間。 關鍵詞：唐律、人口買賣、典賣（典帖、典貼）、父權制 * 醒吾技術學院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 本文為97年度國科會專題計劃「典賣妻女：唐宋律令制下的女子人身買賣」NSC97- 2410-H-266-004之一，感謝貴會補助，特致謝忱。 - 52 - 臺灣師大歷史學報 第 42 期 一、前言 人口販賣問題，一直是歷代統治階層難以根結之施政難題。 公然視「人」為「物」，待價而沽或輾轉販售以圖利，實潛藏重大 犯罪，弊俗亦相應滋生。傳統社會因儒家體系男尊女卑核心價值 觀作祟，導致溺女風潮，卻嚴重造成性別比失衡，女性在婚姻市 場上奇貨可居之怪象。但女性地位卻不升反降，人身自由淪為商 品被親密的尊長售出。養女、童養媳與妾、婢、妓制度和女口買 賣實有某種微妙之關聯性。甚至變質的兩性關係─典妻、雇妻， 更是罔顧女性尊嚴，廉價賣婚之病態產物。而賣人者，不如實道 出「賣」之情狀，矯飾以「嫁」相稱。明明是被迫，卻以女性自 願諉之。家內秩序下的親屬、父權制度下之男性，對於子女及妻 妾的人身買賣，實為一種家暴之延續。1 學界對家庭人口買賣之研究，北魏延昌三年（514 ）費羊皮賣 2 3 4 女案曾引發關注與討論。 宋、 明清諸朝， 亦有學者專文論述。 1 對於婚姻中的配偶、親生或收養間的子女販賣，皆是家庭暴力之一環。攸關唐代的 家暴問題，筆者曾發表婚暴與虐兒二文，可一併參考。見拙著，〈唐代的家庭暴力 ─ 以虐妻、毆夫為中心之思考〉，收在高明士主編，《東亞傳統家禮教育與國法 （二）：家內秩序與國法》（臺北：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2005 ），頁145-196 ； 〈唐代家庭暴力中的虐兒現象 ─ 以唐律為中心之探討〉，《興大歷史學報》，18 （臺中，2007.6 ），頁115-140 。 2 竹浪隆良，〈北魏における人身賣買と身分制支配：延昌三年（514 ）人身賣買論 議を中心として〉，《史學雜誌》，93 ：3 （東京，1984.3 ），頁279-313 。陳登 武、于曉雯，〈從北魏「費羊皮賣女案」說到中國古代的債務和人口買賣〉，《法 制史研究》，9 （臺北，2006.6 ），頁1-41 。 3 大陸學界對於宋代婦女之買賣，頗有一番討論。如：余貴林，〈宋代買賣婦女現象 初探〉，《中國史研究》，2000:3 （北京，2000.8 ），頁102-112 ；初春英，〈淺析 宋代的賣女及賣妻現象〉，《岱宗學刊》，6 ：2 （山東，2002.6 ），頁67-69 ；宋 乾，〈試論宋代略賣人口的幾個問題〉，《樂山師範學院學報》，19 ：9 （四川， 2004.9 ），頁80-84 。雖點出了宋代人口買賣市場尤好女口，以充女使、人妾之社會 需求。但由於並非從律令角度進行剖析性的詮釋，且清一色是極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