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风集》》—陈嘉映.pdf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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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2 三夏时节,全校都组织到哪里收麦子去了,我和哥哥嘉曜在一间空荡荡的大教室 里,各占一座大窗读书。我读的是周振甫的 《诗词例话》,他读的是列宁的 《唯物主义和 经验批评主义》。那种书,在我脑子里混称为理论书或哲学书,我只能仰慕,自知读不 懂。我那时好文学和科学。科学书,无论怎么艰难,只要一步一步跟下去,最后总能达到 清晰的结论。诗赋文章,无论怎样高远幽深,总脱不了个人色彩,含含混混总能体会到一 点什么。理论所关心的,却不是个人的喜怒哀乐,实际上,要上升为理论,就必须先从个 人的喜怒哀乐跳出来,到达一个公共空间,以便放之四海而皆准。诗文里也会有为君谈笑 静胡沙的大场面,但即使率领千军万马,表达的还是个人的感受。理论,即马恩列斯的著 作,不仅天然带有领袖的恢弘眼界,而且能用客观的眼光来看待社会和世界。马克思就 说,他不是从 3 初识哲学 感情出发认定无产阶级必胜的,是理论把他带向了这个必然的结论。这一点是怎么做到 的,我连想也没想,我只是明白自己不具有这种能力。 读书间歇,我走到嘉曜那边,拿起他的书翻一翻,果然一个字都读不懂。我像愚鲁未 化的初民一样,对自己不懂的事物,怀有敬畏。嘉曜是我的导师,他读理论书,就是导师 的标志之一。我的眼界始终囿于个人感受的狭小范围,无法进入公共领域,无缘于理论、 政治,和嘉曜在一起,难免有一点自卑。 第二年秋收过后,在队部的大房子里,我和嘉曜面对面搓苞米。那时我们已经在内蒙 突泉插队一年有零。一面搓苞米,一面说话,嘉曜问我什么是必然的、什么是偶然的。我 想了一会儿,回答说,事物发展的总趋势是必然的,具体发生的时间、地点、方式是偶然 的,例如,无产阶级革命是必然的,但先在俄国发生,后在中国发生,这是偶然的。我没 正经读过一本哲学书,但不知从哪儿就想出或捡起这么个答案。所谓想了一会儿,就是斟 酌一番,觉得这个答案满站得住的。但嘉曜马上就让我明白这不是一个成功的概括:如果 我们对世界形势了解得更细更透,我们就会知道无产阶级革命既不会先在西欧发生,也不 会先在中国发生,也就是说,无产阶级革命先在俄国发生绝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他 同时还给我描绘了20世纪初的世界形势。我对那段历史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对国际共 运史近乎更一无所知,当然无法为自己刚才提出的定义辩护。而且我明白,这个实例的细 节并不重要,一件初看起来偶然发生的事情,如果我们了解得更细更透,就会发现它实际 上是必然发生的,这个道理本身足够明显。于是我尝试别的答案:本质是必然的,现象是 偶然的,等等。嘉曜对我的每一个新定义反驳如仪。最后,我承认解题失败,让嘉曜公布 答案。 我没有答案,所以才问你,和你一起探讨。 那马克思他们是怎么定义的呢? 马恩列也有各式各样的说法,跟你刚才说过的那些差不 多。〃 我目瞪口呆。这么基本的问题,人类一定已经问了几千年了,这几千年里出了不知 多少智者,不可能还没发现答案;即使前人因为基本立场的错误而找不到答案,马恩列也 一定提供了答案。在我认识的人里,嘉曜之为理论家当然无人望其项背,但总不至于能和 马克思争论吧。而且,我胡想乱猜,怎么会猜到这些理论伟人的答案上呢? 收工回到青年点,我立刻请嘉曜找出马恩列的相关论述。这些理论话读起来没什么 把握,但大意当真和我的胡乱议论相仿。当我翻开阿历山大罗夫主编的 《辩证唯物主义》 来,没想到,书中对必然性、偶然性的定义如此空洞浅陋:某一规律所表现的相互联系 的特点就是这种相互联系所固有的必然性。……例如,四季的交替是必然地发生的,……秋 去冬来,这是必然的。但在什么时候,究竟在哪一天下第一场雪,这是偶然的。马列院 士们的水平竟不过如此 丨这些专家权威的愚蠢刺激起青年人的虚荣和自负,我开始有胆量 来阅读理论著作了,一面挑拣教科书里自相矛盾的论断荒诞不经的推理,以为乐事,一面 尝试自己来澄清各种哲学概念。不知不觉间对概念式的思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接触哲学 之前,我像其他少年一样,也感悟,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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