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来自大山里.docVIP

母亲的眼泪 广 敏 在我的记忆深处，母亲绝少流泪。人生坎坷、岁月峥嵘，她总能默默承受，不喜不悲。 母亲出身于广东梅县一个贫寒人家，幼小时候因贫困送人当了童养媳。无情的生活现实让她过早地告别了童真，世事的艰辛更使她稚嫩的心灵提前感受到了人间的冷暖与炎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正常人家的孩子正在啼哭撒娇的时候，母亲瘦小的肩膀已经荷载起“成熟”两字。也正因了这份“成熟”，养就了她坚定、坚强，吃苦耐劳、忍辱负重的性格，而这种性格，伴随着她走过了一生。 20来岁，她只身投奔闽粤赣边区纵队。刚进革命队伍，母亲分配到的第一份工作是“战地卫生员”。在轰鸣于耳的枪炮声中，母亲奔跑着抢救伤员，面对着擦肩而过的死神，她没有退缩，更没有流泪。她的坚毅与果敢经受住了生与死的考验，她的勤恳与善良更是赢得了战友们的敬重与赞扬。不久，母亲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母亲说，战争是不需要眼泪的。我想，穿过枪林弹雨直至迎来解放，母亲的眼泪一定也经历过战火的洗礼而有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吧？ 文革期间，母亲接到了“下放劳动”的责令。这无疑是对她一次莫大的打击。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但即便有着满腹的委屈，她并没作过多的分辨，只是默默地打点着行装，红红的眼眶里满是神伤黯然。 到了永安贡川，一贯相信组织的她已心态释然。她虽然离开农村已20来年了，但不论是耕地种菜，还是施肥培土，依旧非常的轻巧娴熟，仿佛从未离开过田地。春天，播种、插秧、除草，劳作田埂之余，还要忙着回来做饭、洗衣；到了冬季，母亲挑拣、洗净、晒干，再高高兴兴地将亲手腌制的酸菜萝卜分送给老乡共享。 在农村的这段日子里，母亲是快乐的。透过这份快乐，看不到母亲有何丝毫的怨气，更看不到母亲因不平或失落而流下些许泪滴。母亲身上有着所有客家女性的鲜明特性：勤劳、温柔、宽容与坚韧。四个孩子中，我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时间最长。但即便是我，也从来没听到过她对组织的半句抱怨、一声叹息。无论是做卫生员、指导员，还是担任会计、财务科长，无论是在城市机关，抑或是下放农村，母亲的慈祥和宽容就像和煦的春风一样，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令人温暖。 母亲72岁那年，在路上被一位骑单车的民工撞倒，腿上硬是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送到医院缝了六针。送医路上，母亲痛得满头是汗，我悄然发现，母亲紧缩的眉角边，挂着一颗泪珠。母亲闭着眼，用微弱的声音说：“……进城打工……不容易，别，难为……人家……”，直到我一再保证，她才停止了絮叨。 2006年6月18日，福州晚报刊载了一篇报道，题目是《宁夏老红军写信谢恩人》，偶读之，我才知道文章的主人公是自己的母亲，也才知道母亲一直在默默地资助着远在千里之外的陌生的贫困孩子们上学。 记者在采访日志里写下母亲留给她的印象——“今天去采访一个叫秦静志的老奶奶……没见到她以前，我以为她跟社会上很多爱心泛滥的人一样……但这位老奶奶倒让我有些心动。她提起了她资助的小孩，老人家抹着眼泪说：‘小孩都叫我奶奶，所以，那些孩子们便是我的孙儿了’……老奶奶始终没有告诉我她最近还在支持多少个孩子……她也不肯说这20多年究竟花了多少钱在这些小孩子身上……” 读了这段文字，我的眼眶顿时湿润了。我为母亲平凡而又伟大的举动所感动，更为她轻易不洒的眼泪而震撼！母亲啊！您的慈祥与博爱，随着您的眼泪，早已流进了我这位“读者”的心底！ 今年3月，春雨淅沥，86岁的母亲留下了“儿孙们要永远跟着党走……后事从简，千万不要劳神破费……”的遗嘱，合上了眼，眼角旁，挂着晶莹的泪珠。 母亲，静静地走了。这一夜，寒风彻骨，彻骨的寒风中我静静地守望着母亲。在摇曳的烛光里，母亲静静地睡着，就宛如一本永远合上了的书籍。我知道，这部“书籍”已经写完了它的最后一章，但，对我来说，这却是一部尚未打开的永恒的巨著。我渴望能细细揣读，读它的每一章节，读它的平淡与高潮，读它的酸甜与苦辣，尤其，读那少有的眼泪、泪的晶莹，泪的纯洁，泪的灿烂……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