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戴东原章实斋认识论立场之差异及其所形塑学术性格之不同.pdfVIP

論戴東原章實齋認識論立場之差異及其所形塑學術性格之不同 375 文與哲．第十期．2007.6 論戴東原章實齋認識論立場之差異 及其所形塑學術性格之不同 ∗ 戴景賢 ［摘 要］ 清乾隆期之有戴震，乃當時學界風氣變衍一重要影響因素。錢大昕初見戴氏即歎以為天下奇 才。後戴氏因大昕之延譽，漸為世重。然章學誠言彼曾往見戴氏館舍，詢其所學，戴為粗言崖略， 學誠當時即疑時人之言不足以盡其底裡。後學誠在朱筠門，見其推重戴氏，亦但云訓詁名物，六 書九數，用功深細而已。及舉《原善》諸篇，則群惜其耗精神於無用之地。然依學誠之見，戴氏 誠所謂「近代鉅儒」，其學蓋真能見古人之大體者。惟學誠之衡論戴氏，稱賞之外，亦頗有針砭 之意，大旨見於其所著《文史通義》之〈朱陸〉篇；後則有〈書後〉之文，補敘其作意。然另有 一關係密切者，即是其所草之〈浙東學術〉一篇，學誠於其中將當時最為關鍵之學脈，畫分浙東、 浙西，以戴氏屬之浙西，而己所傳承，則謂出於浙東。蓋學誠之所以重視於戴氏，不唯因彼於戴 氏學術，能洞見其微，且在彼之整體論述中，戴氏之學術，實亦足以反映清初以來中國學術發展 之某一潛在之趨勢。至於學誠之最終所造，則與戴氏形成對比。雖則如此，戴氏之學術觀點，對 於學誠，實具有極重要之影響。本文之論旨，即在依據二人之著作，一方面將其思想之共同基礎， 加以釐清；另方面，亦將其結構形態之差異，作出對比；並指出此種對比性，於二人學術性格之 形塑上，所曾產生之關鍵性作用。 關鍵詞：哲學、經學、史學、中國學術史、戴震、章學誠 ∗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收稿日期：2007 年 3 月 9 日，審查通過日期：2007 年 5 月 10 日 責任編輯：周鳯五教授 376 文與哲．第十期 一、戴東原論學之基本論點及其知識議題 清乾隆時期之有戴東原（震，1724-1777），乃當時學界風氣變衍之一重要關 鍵。錢竹汀（大昕，1728-1804）〈戴先生震傳〉云：「（震）少從婺源江慎修（永， 1681-1762 ）游，講貫禮經制度名物及推步天象，皆洞徹其原本。既乃研精漢儒 傳注及《方言》、《說文》諸書，由聲音文字以求訓詁，由訓詁以尋義理，實事求 是，不偏一家，亦不過騁其辯以排擊前賢。……性介特，多與物忤，落落不自得。 年三十餘，策蹇至京師，困于逆旅，饘粥幾不繼，人皆目為狂生。一日，攜其所 1 著書過予齋，談論竟日。既去，予目送之，歎曰：『天下奇才也』。」 夫以竹汀 之深研音韻、訓詁、典章、制度、官職、士族、地理、金石，乃至中西曆算等， 而竟於日後之追憶中，猶深記初識東原之情景，而鄭重言之如此，則東原之精博， 必有驚人心識之處可知；此點尚可印證之於並世諸名賢有關東原之記語中。而其 所以為學者所賞，依竹汀此語，約可分兩層說之：一在禮經制度名物乃至推步天 象等。若此皆時人視之為乃東原循由舊學而得其條貫者，竹汀以「洞徹原本」稱 之。凡當時謂東原之學乃有所承取於清初婺源一地之風氣，且與江永相關者，多 在是。而另一則是所謂「由聲音文字以求訓詁，由訓詁以尋義理」之法，此語前 半指明精研訓詁之方，而後半則開示精研義理之徑。此二者，依竹汀說，皆東原 之所深造而自得之者。而統合竹汀所分敘之前得、後得，東原之學，實皆於當時 之所謂「實事求是」者，有所勝擅，2故群譽之以為卓。 雖竹汀之言雖如此，然據章實齋（學誠，1738-1801）所敘，時賢之於東原， 1 見［清］錢大昕：《潛研堂文集》，卷 39 ，收入陳文和主編：《嘉定錢大昕全集》（南京： 江蘇古籍出版社，1997 年），第 9 冊，頁 671-673 。 2 洪榜（字汝登，1745-1779 ）〈戴先生行狀〉云：「嘉定光祿王君鳴盛（字鳳喈，1722-1797 ） 嘗言曰：『方今學者斷推兩先生，惠君（棟，字定宇，號松崖，1697-1758 ）之治經求其古， 戴君求其是，究之，舍古亦無以為是。』王君博雅君子，故言云然。其言先生之學，期於 求是，亦不易之論。」（［清］洪榜：〈戴先生行狀〉，收入［清］戴震撰，張岱年主編： 《戴震全書》［合肥：黃山書社，1997 年］，第 7 冊，頁 8 ）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