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尔玛斯—玛蒂访谈-CollègedeFrance.PDF

戴尔玛斯—玛蒂访谈 米海伊•戴尔玛斯—玛蒂，2003 年起担任法兰西学院比较法律研究与法律国际化教席教授 问：自从就职演讲以来，您的课程进展情况如何？ 答：作为我所在教席的核心主题，法律国际化并不是国内法或国际法上的一个法律范畴， 而是将国内法和国际法加以改变，以及用其中一个改变另一个的一种运动，同时在相对与普 遍之间制造某种紧张。我的起点是对法律普遍性的研究。有关市场、人权或人道的法律，自 身都存在着许多缺陷：模糊的概念，没有实效的规范和冲突的价值①。在普遍主义失败之前， 存在着向把法律视同于国家这种传统观念复归的尝试。应当将这种法律相对主义与新出现的 全球化现象相对立。全球化的形式是多样的：其中包括流动的全球性——通过互联网实现的 资金和信息流动；风险的全球性，主要是由当今的生物和生物技术引起的；犯罪的全球性， 包括跨越国界的在经济领域（腐败）和对人身造成损害（恐怖注意）的犯罪。面对上述全球 化现象，相对主义如果将眼光仅限于一国之内，那么就不能提供解决问题的答案。例如，为 了限制人类活动对气候造成的影响，解决问题的答案就应当至少是区域性的，甚至是全球性 的。 上述过分碎片化但同时又过快统一，包括以霸权方式实现一体化的世界的严重法律秩 序混乱，促使形成这样一种假定，即解决问题的建议正在形成。为了解决上述流动、风险、 犯罪的三种全球化现象带来的问题，被建立起来的共同法不限于简单移植国内法的模式。在 世界范围内，将法律规范看作金字塔的比喻与想象已经不能再发挥其功能。从这个意义上讲， 重建应当通过法律形式主义的更新来进行。这就是我说的法律多元主义②，它是指一种建立 秩序的过程，而不是一种稳定化了的秩序模型（即被秩序化了天空中的云这一比喻）。 问：为什么要抛弃金字塔模式，和一种由国内的、区域的与国际的不同级别规范构成 的法律的观念？ 答：存在着不同的组织层面：国内地方的、国家的、区域的、世界的。但是这些不同 层面并不是根据等级化原则被封闭在一起的，因为不同层面的规范并不总是存在的。以刑法 为例，有关的管辖权首先是国家的。但现在出现了国际刑事法庭（前南国际刑事法庭和卢旺 达国际刑事法庭）和具有混合性质的法庭（如科索沃和柬埔寨），以及世界范围内的国际刑 事法院，但是，并不存在欧洲层面的刑事法院。相反，竞争法则主要是存在于国家和区域层 面之上。同样地，从一个层面到另一个层面往往存在表面的连续性——例如，有关大气质量 的问题就要符合国内地方、国家、区域、全球（京都议定书）这四个层面的规范——但是， 这种连续性并不一定得到保障，因为，这需要在每一层面上都存在着相应的监督机制。 规范实施监督机构的存在，如斯特拉斯堡的欧洲人权法院，并不能充分确保规范的效 力等级。在那些尚不存在欧洲共识的领域（堕胎、亵渎宗教和其他触及道德和宗教的问题上）， 欧洲人权法院承认各国有自由裁判的余地，从而维持了各国在实施公约方面存在的差异。只 有当这些差异超出了由欧洲法官们自己划定的判定与公约相符性的界限时，欧洲的法官们才 以欧洲规范的名义对国家的实践予以否定。 问：在一个完全体系化的规范结构尚未形成的前提下，存在着一个实用的体系，它能 够更好地适应实践的制约？ 答：实用是对的，但适应实践制约的过程是缓慢的，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接受这 种法律变化。法律的国际化限于发生于横向的交换，特别是一国法官与另一国法官之间的对 1 话：一些国家的最高法院研究其他国家最高法院的判例并在其自己的判决中加以引用。即便 是被认为非常国家主义的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最近也开始在那些对未成年人、精神病人实施 死刑的案件中援引欧洲人权法院的判例。这种做法首先使法官能够强化自己对法律理由的说 明，但同时也表明法官对在一些重要辩论中体现出来的思想的关注——例如在死刑方面，尽 管美国法官并不在效力等级意义上受其他国家法院判例的约束。这样在法官之间形成的网络 远远不同于金字塔的模式。 问：这种模式是否与所有的法律体系都相容？例如，是否与古兰经法相容？ 答：当然，对话本身不可能解决所有的冲突，特别是宗教的冲突。您的问题将我们带 到寻找价值共同体的问题上来，我也是刚刚开始触及到这个问题（这将是我要出版的第四卷 书）。但可以从全球化的参与者这个角度来回答上述问题，对此我曾经进行了叫做“权利重 建”③的思考。这项工作首先涉及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