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丽霞的设计记忆.docVIP

碧丽霞的设计记忆 　　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在存在了28年零91天之后轰然倒下，这代表了冷战下两大意识形态共同体的对抗最终以一方的“垮台”宣告结束。但就在这片国土上，电视频道仍时常播放德国人对二战罪行忏悔的内容，中国人也一直对他们“乐于反省”的优良作风津津乐道，并指涉邻国日本“不思悔改”的行为天理不容。战争记忆或政治记忆作为一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公共话语，在各国的史实书写和战略外交下被不断建构，政治斡旋使“记忆”变得真伪难辨，最终这种模棱两可的结果，导致全民集体失忆。在这样一种语境下，全球范围的“去政治化”艺术创作，就成为艺术家自圆其说的修辞，而对日常生活和私密空间的记录也成了一种流行的“风格”。 　　碧丽霞（Blixa Bargeld），声音艺术以及综合表演艺术家。1959生于德国柏林，1980 年成立工业噪音的重要推动力量――“倒塌的新建筑”（Einstürzende Neubauten）乐队。1984年到2003年加入“尼克凯夫和坏种子”（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一支具有Post Punk/ No Wave风格的乐队。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碧丽霞养成了一个习惯：凡是自己住过一夜的地方，他必定要给那里的卫生间拍照留念。这一行为的结果是保存下来一系列浴室照片，并把它们于1997年以《连续浴室演习》（Serial Bathroom Dummy Run）为名集结出版，并在全球范围做过数次展览。这个行为作品的延伸就是《展现珍贵记忆》。《展现珍贵记忆》项目启动于1994年，最初由碧丽霞与波兰作曲家兹比格涅夫?卡科夫斯基合作，是一系列以音乐、言语、舞蹈等语汇承载个人或集体记忆的公共表达。柏林首次演出后，他将这个项目带到了阿根廷、喀麦隆、瑞典、波兰、日本以及其它地方，进而渐渐从纯粹服务于剧场景观的“展现”变成了文献采集式的“收集”工作。 　　所以虽然是作为剧场来呈现的综合表演，《展现珍贵记忆》的文本生成方法，却是类社会学调研的问卷投放。问题的设置涉及德国精神分析学派的经典题目：童年和性经历，以及诉诸外部世界的自然和政治历史。另外，每个部分都有一些附加问题，比如在视觉文化当道下，询问对味觉、嗅觉不同感受。问卷的反馈构成作品的文本材料，但是和以社会为最终目的的创作不同的是，碧丽霞在创作中自我指认为“设计师”，或说是在“设计诗”，他收集这些记忆“不是为了科学研究，不是为了证明或反驳什么”，而只取其语音和意象的成分，进行二度书写。 　　在这次中国的问卷反馈中，碧丽霞发现“祖母出现的频率奇高”，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感觉“祖母在中国比母亲更重要”。对中国改革开放后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来说，影响整个国家意识形态的政治事件多数只是道听途说，而这“道听途说”的渠道就来源于父母长辈，以及父母长辈留在他们童年生活里的他们的记忆气味。离动荡年代最近的“祖母”，是中国最难忘记忆的承载者，在这一代人的二手记忆谱系里，“祖母的故事”成了他们的记忆底色。这未尝不是一种中国特色。“记忆，其实是历史的支柱，记忆是虚构的，它源自潜意识的自我加工。这是这台演出的根本前提。”在碧丽霞的“记忆理论”里，他表达出“历史/记忆即叙事”的观点。那么，支离破碎的记忆作为自我身份建构的组成部分，自然也充当了对当下的“我”进行微观控制的手段。过去永远不会过去，它伴随在你的每一个现在。 　　演出是从一阵自行车铃声中开始的，刺眼强光强迫观众去正视声音这个抽象叙事，而记忆讲述者直到人们在声光条件下的破碎陈述中略感晕眩时才浮出水面。令人意外的是，舞台上的七名演员并不是记忆的持有者。“他们不应该表现得一切都好像是他们亲眼所见，这不是这场演出的意义所在，他们不应该表现得好像是在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或讲述自己的故事。”通过调查问卷收集的记忆，不仅在剪辑和加工下丧失了线性的叙事能力，也在代人“合唱”下，取消了它们的私有属性。这些记忆成了从这个国度打捞上来的漂流瓶，每一支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它们是匿名者的匿名信，因为丧失了说话人的具体语境，只保存了其可听、可感的物质性。 　　演员何雨繁以播音腔朗读一份关于“记忆”的理论报告书，其他演员则专心打电话、发短信，剧场里充满铃音。几乎同时进行的是：年龄最大的那个演员说他不再相信这个国家，并深深蹲下――经过“编辑”和“设计”的记忆，仍旧保留了记忆的支离破碎感。这一代人的共同记忆，从童年在黑暗中的聆听、自说自话的新闻联播、令人向往的性经历，到在政治历史部分那个喊起来更像口号的“1997香港回归”，以及美国911事件被播出时班上同学莫名其妙的集体欢呼。像是一种气味，没有完整叙事，却比完整更生动。 　　“我总是尝试着站在中立的角度尽可能使用问卷中的全部内容，从来没有以任何一种方式进行介入。”这也许是这个长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