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赓续与变异.docVIP

阿Q赓续与变异 　　 　　吴晨长篇小说《乐天地》通过骆家和洪家以及日本人伊藤等几个家族的兴衰际遇，表现出从1905年至1945年间鞍山地区的历史剧变，揭示了日本侵略者对鞍山的疯狂掠夺并将其彻底殖民地化的历史过程。作者本人出生于鞍山，所写的人物、故事、风俗、景观、语言均有浓烈的乡土气息，但作品的最大成就，是提供了一个可与路翎的罗大斗，高晓声的陈焕生、李顺大相比较的堪称阿Q式的典型人物――骆禾。 　　 　　一 　　骆禾是骆氏家族掌门人骆老太爷的亲侄，留学日本，回国后曾任小学教师。他命途多舛，始终未能执教，游民、道长、车夫、掏粪工、把头、调车场主任等，都曾是他的职业。他具有多变的、充满悖论的、甚至难以作出明晰而准确的道德评判乃至价值评判的性格。骆禾悖论的性格我们不难从阿Q那里考察出其源流。 　　 　　骆禾与阿Q都有流浪汉的经历，这使得二者与周围的人有众多不同。而两者又以众多异同的形式相似相近的存在。“能做”与“孱头”的悖论。“凶兽相”与“羊相”的互相转化。质朴与巧猾的共在。自尊自大与自轻自贱的对立统一。“爱面子”与“不要脸”的互转相混。 　　 　　然而两者最为根本的共性是以逃离现实的方式来对待问题。阿Q从来不肯正视现实，以“先前阔”和“将来阔”对抗现时的穷乏。骆禾亦如此，当他居无定所、不得不试图在破庙中栖身并遭拒时，他却喊道：“老子啥房子没住过?日本的洋房见过没?”他与别人对话总要扯到日本――当年在那里留学，何等风光!他时时想恢复自己公子哥的风度和做派，这是“先前阔”。他也做过“发财畅想曲”的美梦，这是“将来阔”。他幻想世界的核心与标志则是现实中永不能与他结合而想象世界中却时时与他结合的馥儿。 　　 　　骆禾与阿Q同样是以精神胜利法支配自己行为方式的人。精神胜利法成为一种不可或缺的常态。骆禾本是凡事自己做主的人，可在现实生活中他凡事受制于人，于是想从现实中获得解脱，“想啥来啥”(如同阿Q那样“我想要什么就是什么，我喜欢谁就是谁”)。骆禾飞翔在想象世界中以获得精神愉悦，有时靠回忆过去的美好来排斥现实中的丑陋，这样就忘却或扭转现实生活中诸般不顺与失败给他带来的“死相”，产生自己生活与生命完美的幻觉。“为了摆脱人世的局限性，他宁愿沉醉在“人造天堂”中。他需要幻想来舒缓情绪，平衡心态。 　　 　　二 　　骆禾与阿Q，两者的出身、教养、经历方面的巨大差异，两者性格及精神胜利法的具体表现也呈现出明显区别，甚至变异。 　　 　　骆禾与阿Q都是委琐的，但骆禾有时又是委琐与高尚的统一。日本人耍弄他时，他想用鞭子抽日本人。骆老太爷反对骆禾与已经守寡的馥儿结合，他却坚持己见，不惜与家族弄僵。他与伊藤进行了持久的控制与反控制的斗争，这甚至使得伊藤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压不倒骆禾。连伊藤的女儿音羽也感觉骆禾有一股“气”在。他越是相逼，越不上套。他笃信：“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听不得别人埋汰馥儿。馥儿要出家，他煽动洪振山将其母亲从娘娘庙抢回，完全是出于好意，尽管具体做法未免蛮横。他不止一次演出过“英雄救美”：手挥长鞭，在日本人吉野欲对馥儿施暴时，救下了她；还曾从烈火中救出过音羽。他还曾试图亲自潜水以掀翻汽艇来制服伊藤的养子伊藤塑造等人。在同日本人对话时，他都“透出了铁的硬度”。他屡屡冒着生命危险救助抗日分子及其支持者。他俨然已从“汉奸”蜕变为抗日战士了。阿Q却从无此类高尚的举止，他最为热衷革命，其目的亦无非是金钱、子女、玉帛。 　　骆禾的巧猾能够上升为大智慧。他受命到炉顶悬挂日本国旗，中途反悔，以“民族的荣耀”“个人的荣耀”煽动日本人古江代他去挂，可谓奇绝妙绝。你已分不清是“巧滑”抑或“机智”了。他曾力劝抗日领导人王三好赶紧从庙门撤退，以避免损失；而他自己一人留下来与日本人辩驳，又以犯烟瘾为由不与日本人对话。这不仅是捍卫民族尊严，并且很机智地对王三好起到了掩护作用。他还帮助王三好设计对付日本人，尤其在苏联红军占领鞍山，残留的日本人要与苏联人对阵掀起一场血腥的厮杀，而中国人要像40年前在自己的土地上重遭荼毒之际，他不惜自己受辱，缓和日苏之间的对立情绪，避免了大规模流血。他还认为，苏军占领鞍山后“和平局面的产生该归功于很多人，明里暗里，还有很多是说不上功劳的小人物干的小事情”。此处的骆禾俨然是位智者乃至信奉历史唯物主义的史家了。无知无识的阿Q当然不会具有此种历史意识。 　　 　　骆禾与阿Q的心理与行为经常发生瞬间的180度逆转，而骆禾的更神速，极易造成对他者的威胁与伤害，更让人难以理解。骆禾能够迅捷地“走出窝囊的境地，走进自我的天土地”。“情绪随时变化，可以说不受约束，也可以说是不负责任。”如对自己的妻子小月等人的态度与行为，有如暴君。他可以由哭泣突然陷入想象；由正在向上飞腾，突然坠落谷底。不独心理如此，表情亦然，角色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