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社会重壮贱老辨-西南民族大学学报.PDF

吐蕃社会“重壮贱老”辨 ———以«通典»等汉文史书为考察中心 余仕麟 [提要]«通典»«旧唐书»«新唐书»等古代汉文史书有关吐蕃时期藏族社会存在着“重壮贱老”、“贵少贱老”等 记载在历史上流传很广ꎬ影响至深ꎬ但事实未必如此ꎮ 因为编撰于唐代的«通典»以及后来的新旧«唐书»等对 吐蕃社会的相关记载缺乏直接的藏汉史实材料印证ꎬ其记叙内容似乎更多地参考了汉唐时期的«史记»«汉书» «后汉书»«晋书»«隋书»等汉文史书对中原地区周边所谓“戎狄蛮夷”边民社会“普遍存在”的“贵少贱老”、“贵 壮贱弱”等习俗的内容ꎮ 事实上ꎬ杜佑在编撰«通典»时ꎬ由于涉及内容十分庞杂ꎬ相关佐证材料相对欠缺ꎬ在涉 及吐蕃等边民社会的有关史实的记载上就存在诸多粗陋和失实之处ꎮ 而从现存的藏族古文献的记载来看ꎬ吐 蕃时期的藏族社会并不存在“贱老”的习俗ꎬ相反还非常强调“敬老”、“崇老”ꎮ 以«通典»为代表的汉文史书对 吐蕃社会“重壮贱老”“习俗”的记载ꎬ确有可能是对之前汉文史书中对北方游牧社会习俗类似记载的一个简单 “借用”和“移植”的结果ꎮ [关键词]藏族ꎻ吐蕃ꎻ重壮贱老ꎻ民族习俗ꎻ民族伦理ꎻ«通典»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７.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４—３９２６(２０１８)１１—０１９３—０５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西部项目“藏族传统社会道德生活研究”(１４ＸＺＸ０２１)阶段性成果ꎮ 作者简介:余仕麟ꎬ西南民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政治学院)教授ꎬ研究方向:少数民族伦理、儒家文化、伦理学原理ꎮ 四川 成都　 ６１００４１ 　 　 对吐蕃时期藏族社会的政治、经济、军事和社 道德实践的考察意义上讲都是十分必要的ꎮ 会生活等情况ꎬ古代汉文史书多有记载ꎬ让后人能 一、“重壮贱老”是汉唐时期汉文史籍对北方 够对当时的吐蕃社会状况有一个基本的了解ꎮ 但 游牧社会习俗的一种普遍记载 是ꎬ这些文献的记载又未必完全可靠ꎮ 如«通典» «旧唐书»«新唐书»等所记吐蕃时期藏族社会存 世界上有不少民族尤其是“游牧社会的民 在着“重壮贱老”、“贵壮贱弱”、“弃老”的“习俗”ꎬ 族”ꎬ当他们处在人类文明早期的时候ꎬ没有记忆ꎬ 就让人十分怀疑其真实性ꎮ 因为这些史书的作者 没有经验ꎬ他们行为的基本准则主要依据生活的 对吐蕃社会的真实情况缺乏直接了解ꎬ能够依据 感受ꎮ 由于长期的游牧生活ꎬ使他们对老人和病 的相关史实材料也相当匮乏ꎬ其谓吐蕃社会“重壮 废者的照顾成为不可能ꎬ[１](Ｐ.１３)这些老人和病废 贱老”ꎬ则是更多地参考和借用了«史记»«汉书» 者由于不能服务社会ꎬ只能消费社会资源而被视 «后汉书»等前代史书对中原地区周边所谓“戎狄 为社会的累赘ꎬ[２](Ｐ.２６５)“除非他们具有很有价值的 蛮夷”边民社会习俗的类似记载ꎬ不足为凭ꎮ 然 经验 和智 慧ꎬ否 则 就会 被 排 斥 在 社 会 以 而ꎬ由于«通典»等汉文史书对吐蕃社会“重壮贱 外ꎮ”[２](Ｐ.２６５)因此ꎬ在游牧社会ꎬ为了本民族大多数 老”“习俗”的记载在历史上流传甚广ꎬ影响至深ꎬ 人有一个更大的生存空间ꎬ他们甚至“不得不杀死 以至于在今天人们还真以为当时的吐蕃藏族社会 多余的孩子和精疲力尽的老人ꎮ”[３](Ｐ.３９１)在汉唐时 确实存在如此陋习ꎬ从而对藏族社会的道德传统 期ꎬ也不排除在中原地区周边的个别民族中也存 产生某些偏见ꎮ 本文在此对其真伪作一辨析ꎬ无 在这种“贱老”、“弃老”的社会习俗ꎮ 在现存的汉 论从史学研究的意义上讲还是从对古代边民社会 唐时期的多部汉文史书中ꎬ就对所谓“戎狄蛮夷” １９４ 　 «西南民族大学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