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吸吐之间.PDF

林零吸吐之间

林零《吸吐之間 》 我佇立於游泳池邊,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無人的泳池理應平靜 無波,但總是有不知從哪裡來的風使水面泛起一陣陣漣漪。我的思緒 也隨之陷入波瀾中,回到了那一年 。 由於小時候的耳疾,游泳之於我一直是遙不可及的。 幼年時的耳疾使我的雙耳長期無法碰水,在學校游泳課中一直是 缺席的。即便是多年後終於能下水了,我卻也因長期在游泳上的空白, 而與同儕的程度有了雲泥之別,學校的老師沒有多餘的心思特別輔導 我;於是學校的游泳課往往成為我的泡水時刻,邊嗅著刺鼻的消毒水 味,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做著因沒人指導而姿勢 錯誤的打水,心中雖有 些落寞卻也說不上真的難過。 然而,在我仍以肺呼吸的陸生動物自居,而對於自己不會游泳這 件事感到心安理得時,卻被告知畢業門檻之一便是通過游泳二十五公 尺的測驗。那時正值課業繁忙的三年級,而我只剩不到幾個禮拜的時 間得學會游泳。 我放棄了無法短時間練成到足以游過二十五公尺的自由式,而雖 然仰式有不用換氣的優點,但我始終無法克服仰臥在水裡的恐懼。我 最終只能選擇蛙式,雖然在學校以自由式教學為主之下我從未接觸過, 我卻已別無選擇。 我在忙碌的課業中仍擠出時間練習,禮拜三、五留下練兩小時, 週末更是游了近六個小時,爸爸是我嚴苛的教練,但令人灰心喪志的 是我始終在原地踏步。蛙式需要手、腳與呼吸三者配合,手部動作我 不久便學會了,但是腳部動作始終無法做到標準。為了揣摩,我反覆 請爸爸示範和幫我調整腳的姿勢。最為艱困的永遠是換氣。呼吸這之 於我們彷彿再自然不過、不須學習就會的本能,一到水裡卻成為前所 未有的巨大挑戰。但要游過二十五公尺的距離不可能全程憋氣,我沒 有逃避的權利。蛙式需在手划到胸前時抬頭出水面換氣,再潛入水中, 但我總是抓不到正確的換氣節奏而一直嗆到水。此時我才猛然發覺, 和水隔絕了多年的我,其實從 未克服對水的畏懼。對於水我仍有一種 本能的恐懼,會游泳的同學告訴我在水中要享受浮起來的舒服,然而 對我而言,在水底我只不斷地聽見噁心的水鳴聲以及從內心深處發出 要溺水的尖叫。望著早已通過測 驗,在泳池裡自若地游來游去的同學,我卻只能永遠被困在岸邊,彷 彿一艘擱淺的船。 在水裡我像個甫自母胎出生的嬰孩,狼狽掙扎著學習如何呼吸 ; 回到陸地,我以為自己終於能自如呼吸,卻恰好相反。上了岸,我仍 陷在無法喘息的沉重升學大海,試圖在其中尋找能昂首換氣的時間點。 那時正值升學壓力巨大的三年級,距大考已破百日,我被淹沒在教室 的人 海中,俯首抄筆記,抬頭看在講台上講課的老師,低頭是吐氣, 抬首是吸氣,像換氣似地,一吸一吐之間,也不知道多少人是真正呼 吸到,十幾歲的我們本該擁有的自由的空氣。上了岸,原來我們都仍 在泳池裡,竭盡全力比著誰才有資格游過那升學考試的二十五公尺。 在水中奮力練習了四十幾小時,吃了不知是第幾口的苦澀池水, 我終於在練習中游過了二十五公尺。其實我的蛙腳仍不標準,能過都 是多虧我終於學會換氣了。我換了一種方式學習感覺換氣的節奏,利 用身體自然地計算吐氣和吸氣的適當時間,終於學會換氣。 我懷著既緊張又期待的心情到了要測驗二十五公尺游泳的那日。 學校游泳池是獨棟的建築,屋頂中央鑲嵌透明的玻璃,陽光便透過玻 璃將湛藍泳池的中央染成浮光耀金的一片。終於輪到我測驗了,我俯 身入池水中,冰冷的池水使我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我趕忙將思緒拉 回要完成的每一個動作。然而或許是因為我的腳部划水動作仍不甚標 準,前進的速度比我預期的慢許多;儘管我奮力划水,我卻感覺自己 在笨拙地原地打轉。由於我被排在最後一個測驗,同學們早已上岸盥 洗換衣,偌大的泳池內只有替我測驗的老師與我,孤軍奮戰的滋味竟 是如此難受。於是焦慮擴大內心本就存在的緊張,緊張的情緒像致命 的病菌快速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急促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我感 覺自己的腳愈發沉重,划水的動作更吃力了。來到整段游程的中央, 蔚藍的水下世界被陽光染金,我卻沒有心思欣賞,因為此時已到憋氣 的極限,我必須開始換氣。因為緊張,我的換氣過程不甚順利,出水 面吸的空氣不夠,我急促地想再出水面換一次氣,卻不慎吸進一大口 水 ;在水灌進鼻腔的一刻,我確切感受到溺水般真實的痛苦,我邊瘋 狂地咳出水邊掙扎地用腳站了起來,卻也輸了這場測驗。我不記得我 是如何上岸的,只記得我憑藉僅存的一點意志力忍著,直到我身在只 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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