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白居易贬江州之史实考察论其诗人意识之形成-国立中央大学中国.PDF

由白居易貶江州之史實考察論其詩人意識之 形成∗ 陳家煌 國立中央大學 壹 、前言 白居易於唐憲宗元和十年(815) ，在四十四歲時，因上書論宰相武元衡被暗 殺事件而左遷江州，被貶為江州司馬。此次貶謫，對白居易而言，是人生的一 次大挫折，因此在他江州以後的作品，經常呈現消極的態度與遠身避禍的想 法。但是白居易被貶江州，可能不全然是因為上書論事 。武元衡被暗殺的當 天 ，白居易上書唐憲宗，要求追捕盜賊 ，卻在當時沒有立刻被貶，但最後因越 職論事 ，初貶為江表刺史，後因王涯上疏而追詔改貶為江州司馬 。貶江州，在 唐朝貶官文化中，並非重貶，而是某種形式的讓官員遠離京城權力核心，以示 薄懲 。白居易也深知此事，但是左遷江州之所以對白居易有強大的衝擊，主要 是因為白居易自認為無辜得罪 ，而且在當時的政治氛圍下，白居易不曉得此次 貶謫的嚴重性到何種程度 。在追究自身被貶的原因時，白居易認為自己擔任左 拾遺所寫的諷諭詩得罪權貴，導致自己被貶 。但是若細究當時的政治局勢，白 居易被貶並非個案，因為唐憲宗有計畫地將反戰朝臣貶逐離京，以展現他主戰 Received: Sep. 26, 2012/ Accepted: Dec. 5, 2012 Sun Yat-sen Jounal of Humanities 34 (Jan. 2013): 189-216 ∗ 本文原發表於「氣候．環境與文明﹣第十屆唐代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原題為〈論 白居易貶江州〉，承蒙會議主持人楊承祖教授批評指正、特約討論人李寶玲教授提供 寶貴意見，特此致謝。《中山人文學報》匿名評審建議變更論文題目，並提供確切且 寶貴的修改意見，本人獲益良多，謹致謝忱。 190_ 《中山人文學報》 的意志，而白居易即是反戰朝臣的其中一員，王涯的落井下石，認為白居易不 宜治郡，也是依照當時唐朝官員遷轉原則論事，並非個人恩怨。白居易初入仕 的仕途本來順遂得意，卻因守喪時苦候選官期間過長，讓自己對仕途有些灰 心，喪滿回京任官後，又因宰相武元衡被殺之事貶江州，這對白居易而言，是 人生仕途中最大的挫折，對白居易日後面對仕宦時的心境有很大的影響。白居 易自己清楚知道貶江州並非重貶，因此在心境上沒有怨懟憤慨，相較於他人， 白居易貶謫後，心境相對平靜安和。抵達江州後，白居易在江州重新審視自己 的前半生，除了編次自己的詩集外，也重新思考自身詩人身分的價值，確立自 己身為詩人的詩人意識。本文即從當時糾結的政治環境，深入釐清白居易初貶 江州的緣由 ，並探究他左遷時的心境。 貳 、貶謫肇因：順遂仕途中的轉折 白居易被貶江州之後， 曾寫作〈答故人〉一詩，用以自慰 ： 故人對酒歎，歎我在天涯。見我昔榮遇，念我今蹉跎 。問我為 司馬，官意復如何。答云且勿歎，聽我為君歌。我本蓬蓽人， 鄙賤劇泥沙。讀書未百卷，信口嘲風花。自從筮仕來，六命三 登科 。顧慚虛劣姿，所得亦已多。散員足庇身，薄俸可資家。 省分輒自愧，豈為不遇耶 ？煩君對杯酒，為我一咨蹉。 〈答故 人〉(0278 、0281)1 在這首詩中，白居易深感得意的，乃是貶官至江州司馬時，「六命三登 科」的資歷。此乃白居易以自誇來自我安慰貶謫失意心情，但也是表明在自己 貶謫江州之前任官歷程的得意 。所謂的「六命」，乃是指貞元十九年，白居易 卅二歲，任秘書省校書郎 ，此為初仕；元和元年，白居易卅五歲，任盩厔縣縣 尉 （畿縣尉），此為二命；元和三年，白居易卅七歲，任左拾遺，此為三命； 元和五年，白居易卅九歲，任京兆府戶曹參軍，此為四命；之後元和六年因母 1 本論文所引白居易詩作之編號，括號內，前依謝思煒先生《白居易詩集校注》中編 碼、後依日本學者花房英樹《白氏文集の批判研究》〈第三部作品表と篇目索引〉中 的〈綜合作品表〉之編碼。詩作文本則以謝思煒一書為主。全文體例統一，不另作注 標舉白詩作品出處。 陳家煌_論白居易貶江州_ 191 喪丁憂，元和八年服除未補官，遲至元和九年，白居易四十三歲，任太子左贊 善大夫，此為五命；元和十年，白居易四十四歲，白居易先貶為江表刺史，後 追詔改授江州司馬，此為六命。在這六次任官中，並不包含翰林學士，因為翰 2 所謂的「三登科」，指的是貞元十六 林學士的身分是「職」而不是「官」 。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