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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而美丽 的村子
和搬进来的时候一样,现在大衣柜要穿出那窄窄的门,侧面
又在墙壁上擦掉一块铜钱大小的漆 。
抬着大柜子的一端,他又重又粗地急喘,没法细看新擦出的
伤痕 。只能猜想,象牙色的木芯和粗糙的木屑,一定比旧伤更显
眼。差不多大 的擦痕在十尺宽的柜子前前后后 已经有好几个 。
没办法 。第一次磨损的时候,着实心疼。久之,每一个伤痕都可
以看它是一枚岁月 的足迹 。
拖着脚步,往前倾的重量 ,让他很快忘了柜子擦伤那 回事 。
横躺 的柜子好像一具 巨大 的棺木 ,慢慢从窄门间滑 出来 。 “左
边,往左转 !”搬运工憋着气从嘴里挤出这么句指示 。他使尽吃
奶 的力 向左稍微倾转 了一下 。门边 出现 了他青筋暴 突涨红 的
脸 。重心歪 向了一边 ,右腕一阵痉挛 。他觉得马上会支撑不住
松掉手,这更让他紧张得捏把冷汗 。
剩下的部分能够不磨掉漆 ,安全地从窄门拉出去,还得费多
少力气 ?掏 出最后一股劲儿 ,紧紧地 闭上 了眼。从喉头深处将
要发 出比呻吟更痛苦 的嘶喊。
“慢一 点儿 ,慢一 点儿 ,往 后拉 ……不 ,不 ,往 后拉 呀 !”工人
似乎咬牙切齿地 喊着 。
他 自己是真 的咬紧了牙关 。
退后 !左边 !抓着柜子 的手脱力 ,只是迟早 的问题 。手似
乎渐渐滑开了柜子 。背脊 冒着冷汗 。脑子里想 :不行了,真的不
行 了 !刚要 向着搬运工污黑的棉布手套喊的时候 ,工人举着 的
那一边突然放到了地板上 。压得人往下沉 的重量一下子卸掉 。
搬到外面地板算是成功了。工人靠着 门向外大叫:
“嘿 !张师傅,请过来一下,帮忙把衣柜搬下去,靠这位老
兄没办法 。”
衣柜搬到下边 ,工人和司机靠着卡车抽烟。
他 的家在有三十阶石梯 的小陡坡上 ,光是搬个衣柜也够要
人命 的。石阶下是勉强可容倒车 的空地 。大大小小的零碎总是
见不得人,在众 目睽睽之下暴露 自己破烂的家当实在不甚愉快。
对那些零零落落散 了一地 、显露出穷困生活的小道具,努力装作
视而不见,他也摸索着 口袋找烟。
风呼呼地吹着 ,点不着烟 。是 比刀尖还泼辣 的酷寒 。冬藏
泡菜腌制期 间通常寒流也跟着登场 。就在两三 天前开始 了严
寒 。零下十度 ,今年入冬 以来最冷 的天气 。昨天晚上 的气象预
报准准地报道 了。
一直忙进忙出帮着搬动较轻包袱 的母亲 ,这会儿发现柜子
新伤露出的木芯,不停地大声 “啧啧”,连远远站在阶梯上面院
子里 的他也听到了。因为声音太鲜活 ,他把还没抽一半的烟用
鞋尖重重地蹍熄 。母亲穿着一重又一重衣服,头上缠着围巾,看
起来非常笨重 。听了她 的啧啧声 ,没来 由地从骨子里升起一股
寒 意 。或许是太冷 吧!
散放 的大大小小的包袱上 ,刮起一阵阵飕飕寒风 。是因那
寒风而起 的寒噤也未可知 。
除了家人 ,一个搬运工和司机,没有别的人手 。他认为是因
突然决定搬家 ,而且不是周末 。其实就算是计划中又逢假 日,他
也不会多请人手 。搬家次数实在太频繁 。这个家也还没住满两
个 月 呢 !
“又要搬 ?”
不应该说是为 了搬家要请假 的。赵主任皱起眉头反 问的时
候 ,他答不上话来 。两个月前也是为 了请假搬家站在 了赵主任
办公桌前 。
“又搬 家 ?怎么 老 搬 家 ?”
那种反问法是赵主任的习惯 。 “为什么不能做 ?” “八点上
班 也忘 啦 ?”“业务部做什 么事不 知道 吗 ?”“今 天是什 么 日子 ?”
总答不 出来 。就算答 了,赵主任一定再反 问一句 “那又是为什
么 ?”
对抗这种谜语似 的质 问,永远没有赢 的时候 。除了默不吭
声忍受那荒谬的谜语 ,别无他法 。连呼吸也要小心,说不定呼吸
已经不属于 自己了。跟所有的人一样 ,他也被一条称为 “家属”
的绳子绞缠着 。在连空气也沉重不堪 的办公室桌前熬过一天 以
后所积累的疲劳 ,和进行生命 的决斗是一样 的。一个星期必须
参与六次决斗,不能喊停,个中原因不言而喻,因为不论是谁都
只有在那头破血流 中挣扎 的份儿。
仔细想想,赵主任皱眉也是应该的。邻座的朴灿盛常说,即
使不得不老搬家 ,岂有每次请假的道理 ?他认为家里 的事交给
老婆管就行,自己过得舒服点。搬家那一天,只要知道新 家 的住
址位置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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