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学者心中的科学·人文·人文卷（下）--2-侯样祥.pdfVIP

中国书法文化根性的超越 579 中国书法文化根性的超越 钟明善 60 年前，我出生在关中平原腹地陕西咸阳一个普通农民家 庭。从小接受的是由祖辈们传下来的儒家“修身、齐家、治国、 平天下”的训诫，是儒、释、道三家文化意识和最真诚质朴的平 民意识。 几十年来，我做过好多梦，画家梦、文学家梦、诗人梦，一 个个都在动荡不安的政治运动中破灭了。顶着“文化工作危险 论”的阴影，在“文化大革命”结束之际，在迷惘困惑中，我突 然愉快地悟到“书法没有阶级性，就像汉字没有阶级性一样”。 书法的“点、横、竖、撇、捺”，“八法”和造字的“六书”一样 已荡尽了阶级性的印痕，为中华各民族各阶层人物所共有；它像 山水花鸟画、无标题音乐、即兴舞蹈；它属于自己的民族和人 民，它具有永恒的魅力。 书法———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思想的意象 渗透于中国文化各个领域的中华文化思想，就其本质而言， 是以道家思想为核心，同时融会了儒家、墨家、法家、名家等诸 子百家思想精髓的美学思想。春秋、战国的社会，思想大动荡完 成了这一融合过程。这种思想主张“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以“礼”、“乐”为其学说的中心，同时辅之以“刑”、“政”。强调： “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 580 中国学者心中的科学·人文 人文卷 ① 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这种思想体现着理性 主义精神，而且有着实践功能。它“成人伦，助教化”，“惩恶扬 善”，以“中和”为“美”。这一“实践理性”的美学思想，不仅 贯穿于政治思想、道德伦常、日常生活，而且也渗透于文化艺术 各个领域。两汉之际，佛教通过西域传入中国内地。佛家思想很 快与道家、儒家思想相融合，和中华民族自原始公社时期就已存 在的宗教意识一拍即合，几乎成了中华民族中信徒最多的一种宗 教。佛家关于禅定修持的方法，“昼夜守一，必入定意”的意念 活动，与道家所谓“圣人抱一，为天下式”的修道原则完全契 合。而中国人对于佛家经典教义的解释也往往带上浓厚的道、儒 色彩。基于这样的历史事实，我们对中国传统文化思想进行综合 的理性分析，就会清楚地认识到中国传统文化思想，不是简单的 “儒道互补”，而是以道家思想为核心，同时融会了诸子百家思想 的精髓。而这一思想的核心有两点：一是阴阳对立统一。讲“无 极生有极，有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讲“一生二，二生三， 三生万物”；讲“道法自然”，即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它既 有确定性———“阴阳”，也有模糊性———“道之为物，惟恍惟 惚”。二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讲发展、变化、进取。 所谓“变则通，通则久”。 这两点既是中国人的宇宙观、世界观，也是方法论。不论是 宏观地认识和把握客观世界，还是不断创造新的世界，中国人都 更多地运用了这一东方式的哲学观、美学观。这一意识，实质上 就是中华民族代代相传的文化根性；而这一根性，存在于历代中 华民族代表人物的思想之中，也存在于普通中国人的遗传因子之 中。它的超阶级、超时代的属性不断承传于中华民族的历代 子孙。 中国书法艺术有着极清晰的中华民族文化内涵，它是中国传 统文化思想最凝练的物化形态。它的审美观念的核心就是由阴阳 对立统一观衍生而出的“中和为美”，是《中庸》所提出的“喜 中国书法文化根性的超越 581 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 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是《易经》所提出的“立象尽意”，是魏晋至唐宋许多学者提到 的“意象”。清代刘熙载在《艺概》中清晰地阐释说：“圣人立象 以尽意。意，先天，书之本也。象，后天，书之用也。”书法是 最具意象特征的艺术，它处处受中华传统文化思想根性精神的关 注与支配。 中国书法以汉字为载体，汉字的创造本身就是我们先民意象 思维的产物。从新石器时代的山东大汶口和西安半坡村的陶文符 号看，汉字的产生有简笔图画与符号化两条途径。这两种途径创 造了文字的思维方式，既有意象思维，又有以意象思维为先导的 逻辑思维。所创造的图画、符号本身就是意象的。我们后世至今 所谓的象形字，实质上也只是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