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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的出没 程予东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讲的这些道理我们也都懂，可是你不觉得它有时候太理想化了吗？要不你去那里教教学生看看效果有多好？” 这是一个叫张辉的读者在我的题为《老师，你在扯白话》的博文后面的评论（《教师博览》选用），觉得似曾相识。因为在我的身边已经有三两个同行表达过类同的意思。我暂时把他们归为一类人吧。 一眼看去，他的评语里裸露着分明的怨艾和不屑。我理出了这些信息：我没有设身处地替《高三16班》的班主任着想却在文字里高谈阔论；我说的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既然大家都明白就没有必要说了；我的想法太过于理想化，换句话说就是离现实很远；鼓动我不要光说不练，实践一下就晓得了自己多么纸上谈兵。 我欣赏他的直言不讳，可能我的文字触及到了他心灵的某种隐痛，这有点主观臆断，不过我发现，凡是自己有切身感受的人才会对他人的言行有着敏锐的觉知力量（这大概因为触及悲伤，而悲伤让人格外敏锐，就表现出迥乎他人的感知力）。也或许是他并没有相关的生活境遇，仅仅处在旁观者的角度，见不惯他人不算温顺的评价，以反诘和鄙薄的语气来呈示自己的待人接物态度。不管是处于何种境地的内心抒写，与我都是可以欣纳甚至感激的，因为他的评价在一定程度上促发我对自己言语的反躬自省。 《尚书》云：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换言之，即为人正直而温和，宽大而谨慎，有条理，性情刚正而不凌人，态度简约而不傲慢。直、栗、刚、简为刚性品格，温、宽、无虐、无傲为柔性品格。 对照原文，审视我的语气和他的点评，深切感觉自己刚性可能有余而柔性确实不足。抓住对方的某些乏善之处，以一种放大观感的视角进行剖析，虽也出于善意，但是却淡漠了他人所处的客观环境的局限，淡漠了他人忍耐极限后的不得已而为，基于此，无意直接否定先行，隐约给了怨和凌，隐约有傲慢因子，委婉含蓄不足。一言以蔽，对他人疾苦和委屈失了悲悯，近乎寒，疏了温，才被感知为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别人，你无意中表达了自己的怨和凌的情绪，读者一下就捕捉到这份怨和凌，两种负面情绪的交锋诞生了怎样的婴孩儿呢？除了怨与凌，还会是什么呢。 在这种怨与凌的驱动下，即使文后面是一些做法的改良，也被忽视不见。读者会延宕他的情绪，把改良发酵成作者本人的自我标榜，贬人褒己。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良性建议，甚或至于招来反感，背离了自己的初衷。这是为文前始料未及的。于此也获得一些教益：评价他人言行举止，直言好恶，激扬文字，算是痛快，很多时候是自己一个人的痛快，如果文字公开，大抵也能让和自己价值观相呼应的人一起痛快，可是这痛快还是有些促狭。你放浪了对别人的否定，就不可避免地招来他人对你的否定。是为守恒也。 虽然我们知道事情是固定的，让它变得复杂的是读者的个性解读。我们无法左右他人的个性解读，但是我们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意绪。它需要根植于对人心的悲悯和体谅，只有这样才能携带一种最大限度的惠及他人的力量。 回到自身，作为一个读者的身份出没在别人的文章里，我能给自己一点对酌空间吗？不妨试试看。只有抛开和自己情绪相左的语言，才能看到情绪外的存在，如果不抛开的话，自会屏蔽可以商榷的建议。换句话说就是不要局限于和自己相近的观念，即使不同，也沉下心琢磨一下，择善而从，切己的加强，不善而改，切己的转化，这比单纯地表达恨恨的情绪明智得多，不是吗？ 说到理想化，我还是不能将息对理想教育的守望。记得张闻天说生活的理想是为了理想的生活，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教育的理想是为了理想的教育？我不愿看到教育在现实基础上的沉沦或者胁迫之下的认同，我愿意看到理想的教育更为高蹈的舞姿。我坚信理想的教育不是某个人的江湖。 感谢文字相遇，感谢你的出没，让我可以回到自己这里。是张辉们的点评促成了我对自己的再认知，前行路上依然不会古井无波，也自会学着善待处理好自己与他人和世界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