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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听音乐欣赏会 1963届高三5班 陈龙谭 我上小学时就不喜欢音乐课，唱歌水平下等，常唱得走调，属于“五音不全”类型。男生里有人会吹口琴或笛子，拉二胡，我任何乐器都不会。曾经试图学吹笛子，因为总无长进而放弃。　 我第一次对音乐有感觉是1956年六一儿童节。育才学校的班主任给我一张票，是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的。交响乐欣赏，内容是大灰狼的故事。每一段情节演奏前，一个女老师给小朋友们讲解音乐里人物代表旋律以及善恶斗争的表现方式。我听得入迷，保留点印象。　　我第二次对音乐有感觉是在101中学的1962年暑假。假期我没有回家，一方面要备战高考，复习功课；另一方面，我是学校广播站的技术员，拿着广播室的钥匙，假期值班没有人顶替。那时一零一中大部分同学住校，家在外地的不少，所以每年级都有一批同学假期留校。　　　　 在我眼里，粮食困难时期已经缓解了，已经不常有肚子饥饿感觉，同学们对文化生活又关注起来了。假期里学校组织一个“西红柿晚会”，参加者不限量免费吃学校自产的西红柿，同时欣赏音乐。一天二个高一学生到广播站，要借一些唱片。其中一同学是音乐会主讲，叫王博山，好象一只眼视力差点，但是音乐知识相当渊博。广播站保存有200多张中外唱片。王博山选出一批，逐个用唱机播放后精挑了十几张。记得《天方夜谭》（一千零一夜）唱片集有七、八张。也还有《梦幻曲》等。加上王博山自己从音乐教师那里借的唱片，都是外国音乐，构成音乐欣赏材料。　　这个音乐欣赏会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几十年内常常想起。王博山介绍交响乐旋律，从俄罗斯作曲家李姆斯基—科萨科夫的《天方夜谭》交响乐入手，谈到苏丹王沙赫里亚尔主旋律，显得威严而冷酷；女主角舍赫拉查达的主旋律，由抒情的小提琴奏出，优美而多情，具有浓郁的东方色彩；接下来乐章便进入辛巴达的故事氛围之中，首先呈示出大海主题，其旋律悠长而且带有起伏性，给人以浩瀚、宽广的海洋形象；然后是一组带有东方色彩的上行音，由木管乐器奏出，仿佛辛巴达的小船在大海上轻轻飘行，紧接着由长笛奏出柔和的辛巴达主题。使我感受交响乐千变万化的色彩。　　听众是二十多个中学生，音乐老师章连启就坐在会场里，当时没有发表什么评论，会后说王博山有的地方“胡说八道”。我不知道王博山介绍的音乐背景知识是否正确，可正是他某些话打动了我。后来王博山本人的经历相当坎坷，为贯彻阶级路线，王博山被取消考大学资格，去了黑龙江省的北大荒。他热爱音乐的心没有冷却，仍然孜孜追求。30年后当上中央音乐学院附中部教导主任，足见其音乐能力非浪得虚名。　关于《天方夜谭》的复杂旋律，我很快就忘记了；而舒曼的《梦幻曲》，我铭记在心。我以前也有时播放《梦幻曲》，学校广播朗诵抒情文章时作为背景音乐用。“西红柿晚会”上，王博山说，舒曼幻想一个无限美好的世界，可是又认为这样的世界永远不能实现，所以写完这个曲子就自杀了。我信以为真，听了很震惊。　 现在我知道，《童年情景》是德国作曲家舒曼于1838年创作的一组音乐小品的总题目，表现成年人对童年时光的回忆。《梦幻曲》是《童年情景》十三首中的第七首。舒曼精神疾病日趋严重，1854年投莱茵河自杀未遂，两年后逝世于精神病院。王博山忽略了这些，只强调作者为曲子的优美旋律而死。我在会后也多次听这张唱片，我觉得极其感人，每次听完都久久不能回神。　这首曲子主题非常简洁，具有动人的抒情风格和芬芳的幻想色彩，旋律线几经柔和起伏， 婉转流连，使人不觉中被引入轻盈飘渺的梦幻世界。显示出这个梦幻主题是永恒的，也是不朽的，细腻的音乐表情，丰富的和声语言，引人入胜的表现力，使这首短诗充满了诗情画意，令人百听不厌。　 一个美丽的梦，朦胧幽静的意境也抒发着理想世界的温暖、深远与甜蜜。一支简短的旋律包容了人们对生活、对爱情、对幻想的追求与希冀，也表达人们对已逝去或将来到的美好的梦幻的热望与挚爱。充满和谐与安逸的世界，正是我们内心所向往的。　 二年后，大学里放映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那时批判各种所谓“资产阶级观念”活动已经开展起来了。电影里有一个情节，男主角童阿男到他过去的同学林媛媛家，这个资本家的娇小姐给童阿男放的唱片，就是《梦幻曲》。林媛媛喜欢听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有拉拢腐蚀革命军人的嫌疑。　我重新审视自己对《梦幻曲》看法，虽然有点疑问，但阶级斗争高于一切，对包含“无冲突论”观点的文艺作品，对于偏离阶级斗争大方向的艺术表现形式，我还是否定的。 使我重想起《梦幻曲》，已经是文化大革命中。当我身陷囹圄，躺在监狱的床上，阶级斗争已经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出劳改队时，《梦幻曲》的旋律却在脑子里响起。正象一个在苦海里挣扎的人，发现人生的美好，增强了生活的信心。对未来的希望和向往理想是人的精神支柱和动力源泉。　　每个人都是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