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四世》中的主导意象.docxVIP

《亨利四世》中的主导意象 奇怪的素描背后隐藏着沉重的政治。 ——让·鲍德里亚:《幻想》 一、 国家权力之于撒选择 公元前45年2月的一天, 罗马城一派节日的景象。成群的罗马平民从四面八方涌进大街和公共广场。在那里, 凯撒的塑像一夜之间到处可见, 头上还戴着桂冠和锦带。这一天, 罗马最伟大的将军裘力斯·凯撒在征服了庞贝大帝和海外叛军之后凯旋归来。罗马人奔走相告, 纷纷前来参加庆典。在莎士比亚笔下, 两个护民官匆匆赶到人头攒动的集市广场, 力图驱散这些头脑空空, 只会凑热闹的人群。他们担心, 为庆祝一个铁腕人物的军事胜利而形成这么大规模的群众聚集, 将导致军事独裁和政治极权。令人不安的就是这些众目睽睽中“身披锦带”的凯撒塑像。因为如果对这些“挂满了凯撒战利品” (《凯撒大将》1.1.65, 68-69) 凯撒双翼上新添的羽毛, 我们就如此一根根拔掉, 这样他就只能平平常常; 若任他一跃高飞看不见, 吾等惶惶恐恐任他轻贱! 弗莱维斯在这里创建了一个文字意象。他把凯撒比作一只鹰 (西方权力的象征) , 如果不严加调教就会不听主人使唤。这个隐喻十分贴切:凯撒既可以是只未驯化的山鹰, 一个飞扬跋扈、任性横行的独裁者, 他又可以是只受过良好训练、克尽职守的猎鹰, 随时听从主人调遣, 为罗马共和的长治久安, 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这两种情况都说明了一点, 不论是视觉图象还是文字意象, 它们机巧的表象形式后面总是隐藏着政治意识形态的信仰和观念, 政治局势一旦动荡不安, 国家权力总是征用表征意义强烈的视觉意象造就意识形态语境, 以维护既定政治体制的稳定和权威。这是比军事征服更为持久有效的统治策略和手段。 这就是本文阐释莎剧《亨利四世》 (上篇) 的认识出发点。如此看来, 莎士比亚戏剧产生于那个文化转型、政治碰撞的年代, 其中的主导意象、类比符号一定载负着那个时代政治与文化的复杂信息尤其是在莎士比亚那些重现英国重大事件的历史剧中, 主导意象一方面承袭传统, 不断加重本身的政治文化意蕴, 一方面又参与文本中所展现的政治意识形态斗争, 向观众或读者传达出时代的气息。在《亨利四世》 (上篇) 中, 我们细读文本, 对主导意象进行历史化和政治化的剖析和阐释所挖掘到的正是这些东西。 二、 霍茨波:园林隐喻的延续 《亨利四世》 (上篇) 第一幕第三场, 北方世族之子, 勇武的亨利·珀西指责亨利四世国王对诺林伯兰家族忘恩负义, 为此几乎气昏了头。这位霍茨波后悔当初不该辅佐这个叫做波林布鲁克的“无耻政客” (1.3.241) 登上国王宝座, 霍茨波气恨难平, 浮想连翩, 用与园艺有关的意象指代已故理查国王和当朝国王亨利:诺林伯兰家族已经蒙上了奇耻大辱, 因为史书会记载这个家族曾经助纣为虐, “拔除了理查王这株可爱芬芳的玫瑰, /却培植了波林布鲁克这棵带毒的荆棘。” (1.3.175-176) 攻瑰是封建贵族骄傲的象征。这一组对比强烈的园林意象强化了此剧一开始就形成的政治对立。莎士比亚在他戏剧创作生涯的开始, 就生动地描绘了在伦敦王宫园林中各大封建领主以采摘红白玫瑰的方式分立出约克家族和兰开斯特家族两大阵营的历史场景。那就是英国三十年血腥的玫瑰战争的戏剧性肇端。在此场景中, 沃里克高声预言: 当今朝廷中的吵吵嚷嚷, 酿成今日王宫园林争端。 在红玫瑰和白玫瑰之间, 它将把千千万万的灵魂, 埋葬在沉沉死寂的黑暗。 (《亨利六世》 (第一部) 2.4.12-127) 同样, 这个园林玫瑰的意象出现在霍茨波满怀怨恨的话语中, 预示着既定的国家极权与残存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新一轮的血腥较量。 必须说明, 莎士比亚戏剧中出现的园林意象并不完全都具有政治意识色彩。根据哈金斯对莎士比亚戏剧意象渊源的研究, 园林意象具有宏观和微观两义。其一, 园林象征着人体的世界, 肝脏为大海, 血管为江河。其二, 园林喻指大地和宇宙, 其源头可追溯到《圣经》中的伊甸园。 回头再说《亨利四世》。霍茨波把波林布鲁克比作吸吮和残害“可爱芬芳的玫瑰”的“野花”和“毒草”, 这正是伊丽莎白时代对国家政治腐败的典型比喻:如果缺乏一个称职负责的园丁的劳作, 一个长满了荆棘和害虫的园林 (国家) 是毫无希望的。这里, 霍茨波的园林隐喻可视为《理查二世》中出现的政治园林意象的反向延续。在《理查二世》第三幕第四场, 约克公爵庄邑的园丁领班在园圃中向众仆人分工, 指派他们去修枝割草, 以保持园林“共和国”的“平等”与繁荣 (《理查二世》3.4.29-40) 。园丁领班用压弯了枝头正在疯长的“垂悬的绿杏子”喻指人类社会不肖之子对老父的不孝, 把熟练的园艺技术比作共和国杰出的统治业绩。一个仆人受这些隐喻的启发, 继续扩大园林意象的象征范围, 用它来直接类比当朝国王理查与波林布鲁克之间激烈的政治斗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