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画”的观念及其美学意义——以《历代名画记》为核心.pdfVIP

文艺研究2016 年第9 期 “名画”的观念及其美学意义 ———以《历代名画记》为核心 宁晓萌 内容提要 本文从《历代名画记》文本中抽取出“名画”这一概念，辨析其与“画”的一般意义间的差别，指出“名 画”才是《历代名画记》及大部分中国画史画论著作讨论的主题。由于“名画”概念本身并未在《历代名画记》乃至任何 一部画史画论著作中得到论题化的讨论，其所涵盖之范围亦较为含混，所以本文力图透过《历代名画记》对“名画”观 念的勾划与使用，来揭示出塑造此观念的各方面特质，并试图通过这些特质的梳理，使大家注意到这一未曾言明的 “名画”观念实际地影响着人们对中国绘画作品的界定、评价、观赏，乃至画作自身形制的形成。 唐张彦远所著《历代名画记》可谓中国画研究史上开创典范之作。尽管此书并非最早的中 国画史画论著作，其于体例上亦多有借鉴前人之处，然而这部书的出现却为画史画论之写作 提供了一个较为完善的范本，自此之后的画史画论写作罕有脱出这部书所提供的框架和基本 观念。 《历代名画记》全书结构总体而言可分作两部分，即由一到三卷构成的总论部分和由四至 十卷构成的画人评传部分。对于这样的结构，研究者们历来多有关注，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譬如余绍宋认为，此书“大体为两部分。卷一至卷三为一部分，盖通纪画学及不能分述于传记 之事；卷四至卷十为一部分，则画人传也。作画史而不专为传记，识见已高人一等矣。其第一部 分所叙述诸篇，与正史书志体例略同。……其第二部分画人小传，叙述亦有史法……余谓画史 ① 之有是书，犹之正史之有《史记》”。对他而言，张彦远此书意在以史汉传统的方式为画作正 史，其前三卷与后七卷之间的关系，犹如正史书志与列传间的关系，从体例到记叙此书都具备 史书之特征，而非仅仅是普通的书画杂记著录作品，故其称“是编为画史之祖，亦为画史中最 良之书② ”。 宗白华带着一种与西方艺术史比较的视角，也对此书之结构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在他看 来， “彦远的书名虽然是史，但是设有体系的论述。全书共十卷，自第四卷以下，是包括自轩辕 28 “名画”的观念及其美学意义——— 以《历代名画记》为核心 至唐会昌时的三百七十二个画家的小传和品评，这就是纯粹‘史’的部分；自卷一至卷三，却是 十五篇专门论文…… 以结构论，我觉得也很像Winckelmann 那部不朽的名著Geschichte der Kunst des Altertums，那部书也是分两部分，第一部分称为艺术之本质的研究，第二部分才是狭 ③ 义的史，这便同是先有体系的论述，后有史了”。宗白华此论看重的是此书的体系性。或许在 对史书写作的理解上他与余绍宋略不同，但值得注意的是，他于前三卷的体系性论述中看到 了更接近艺术本质的研究，而非仅仅“通纪画学及不能分述于传记之事”。结合宗白华在同一 篇文章中对谢赫《古画品录》和姚最《续画品》的评价，我们可以看到，他对此类著作中出现的 ④ “艺术批评”性的写作是极为关注的 。故而在对张彦远贡献的评价上，他也刻意强调张彦远在 “批评”方面的自信，为之整理了在“批评方法”上的四个方面贡献，即：“有标准”、“在理论上要 求不矛盾”、“从笔迹论画”、“作时代划分的研究”，并指出此书中还有若干可作为模范的批评 ⑤ 片段 。宗白华的观点中带有很强的现代西方艺术理论以及康德美学的色彩，譬如对于“鉴赏” 与“批评”作为美学研究方式的关注，乃至对于“模范”的关注。或许用更贴近中国画史传统的 语言说，宗白华对此书的看法，是在画史之上格外看到了“品”的方面，认为张彦远的“品”较之 前人更具系统性，且对后人而言树立了画史与画品结合的典范。 阮璞在余绍宋观点的基础之上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