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命意识与生命追求邓刚的英雄梦及其幻灭.docxVIP

《人》的生命意识与生命追求邓刚的英雄梦及其幻灭 一 虚假和虚假:从人类历史上的存在到《夏大拉》的改变 几个世纪以来，邓刚在文坛以其迷人的大海闻名。《迷人的海》确是雄浑、激越、充满力度的,高扬了邓刚面对艰辛做英雄式进取的理想精神。后继的作品也一直奏鸣着这一基调。那是一个淳朴刚烈的男子汉世界。不管是对自我、个性的追求(如《我是我》),还是写人生选择的困惑(如《我的弟兄们》,抑或是对生活意义的寻找(如《当我拉紧闸杆》),都浸透了一种人文主义倾向:人生理想明确发光,人能征服一切,不管濒临何等困境,他总是挺胸挥臂,一路冲将过去,高度亢奋的人体或风貌,展示出人类生命的辉煌或凯旋。 或许是潮流变了,抚今追昔,现在再拜读《迷人的海》,似乎已不如当年那样撼动人心了。几乎每个人都做过英雄梦,但一旦成年,人又会同那光辉的梦境说声再见。天真是可爱的,但毕竟是童年的特权。我发现邓刚写《迷人的海》时,也曾天真得可以。虽然小说那种苦苦追求遥远目标的半悲剧性很容易使人联想起海明威《老人与海》,但同时读者也不难见出海碰子同桑提亚哥实在是两码事:前者是满怀着对世界、对人生的信心去腾波跃浪;后者则对外在环境不抱希望,而只是出于自尊出海打鱼。面对这一区别,有人称赞不已,说邓刚表现了某种积极的人生观;我却有点怕这场英雄梦会诱发虚假浪漫主义,正是这一忧虑使我顿悟《迷人的海》站在《老人与海》面前未免象一个小孩。尽管海碰子也经历了一场场凶险,尽管同雄浑大海搏斗自有一种难得的魅力,但同样确凿的是,当我第二次潜入《迷人的海》,即不慌不忙地掀开语言的表层,我所看见的仅仅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承认,这一时代俗语在作品中并未流于空泛,反而凭借着作者的雄性力度转为新鲜,但《迷人的海》只揭示了人类生存的一半内容即生生不息的进取;至于人类生存的另一半即西西弗斯的石头又不断地从山上滚下来的经验却不见了。 人总要走向成熟。《迷人的海》所表现的那场英雄梦,到了《夏大拉》已有所改观。首先,作者不再为出海打鱼的夏大拉设置一个诸如为了盖房子、置家具之类的具体目标;他打鱼就是为了打鱼,为了在让沉甸甸的渔船靠港时能体味到那一瞬间的喜悦。这就不禁使人想起桑提亚哥的名句:“你把鱼弄死不仅仅是为了养活自己,卖去换东西吃。你弄死它是为了光荣,因为你是个打鱼的。”这也是一种人文主义的雄风,却由于剔除了功利性而显得更纯、更博大,因此在审美形态上,对《迷人的海》中的海碰子无疑是一种超越。其次是作品的结尾,夏大拉在一片象征性的扑朔迷离中摆脱了现实场景的缠绕,似和他的生存选择一起上升;正是这一圣体受难般的庄严的氛围中,你确不会再去斤斤计较其渔船满载而归吗,其船员逃生吗,或他自己是死还是活之类,你会羞愧上述这些猜测未免太俗气;是的,你只会怀、着一种惊奇,一种敬畏,仰望那根桅杆,那根“东方山林一百多年才能长成的黄花松大桅”,去品尝那人生的份量或意味。 《夏大拉》的这个结尾可以说是整篇小说的救星。因为夏大拉驾船出海后,除了他对生活选择的零星思考外,其余一切都陷在现实功利的羁绊中:他应该打上鱼,因为他是闻名百里的好船长;他应踏平风浪把满船的鱼带回岸,因为那是船员的全部希望;他还应保全船员与大船的性命,因为正是他不顾风云变幻坚持留在大洋深处的。如果做不到这些,那么他就成为一个徒有虚名、判断失误、滥用职权的小人,这便与他的生存选择、英雄气度绝然不符;如果全盘兑现,这又将沦为一场俗不可耐的大团圆。两难之境。直到那个结尾突兀出现,眼看着夏大拉一步步攀上桅杆,融化于桅杆,我才松了一口气。好险!这一结局不仅越过了种种功利障碍,还把散落在小说各处的珠玑联到了一起,诸如对纵横大海的“大将军八面威风”的黄花松大桅的描写和对主人公独特性格与感受的表现等等。然而,当我从那恍惚的海湾缓过神来,我又不满小说在整体上仍还缠绕在昔日梦幻中,就象夏大拉仍象以往一样遥望着辉煌的海岸。是的,别看夏大拉总阴沉着脸,有一种被世代风浪所刻蚀的冷峻,但其内心却仍是热的。正是这种热力将他和船员、渔村紧紧相连,在他得到民众的敬重的同时,他也被埋在中国特定历史阶段的价值规范中:即不能失败。他最后爬上高高的桅杆,也似乎看到了人类生存的冷酷或悲怆,但他并没看见冷酷之上的所有虚妄。故,可以说,邓刚在此又一次虚构了英雄的胜利。这一胜利绝不是桑提亚哥式把握自己的胜利,而是一种征服世界的功利性胜利。现实和生命贴得过紧,却失去了生命的丰厚。 邓刚似乎有这么一种观念:即相信存在着一个黄金彼岸,只要历尽风浪,便会获得“神物”。因此,他似乎依然是信奉文艺复兴以来的人文精神的孝子。如果说,十九世纪末的人类精英已经屡屡滋生对世界、历史、人生的总体失望的话;那么,邓刚的英雄梦想似更接近十八世纪的鲁宾逊精神:即一味深信征服环境的无限可能性。这就使他远远地落在海明威与现代作家的后边。 二 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