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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诗词中“西域”意象的历史远蕴与

现实内涵*

吴华峰

汉代的西域凿空与经营，以及隋唐王朝与西域的密切交通，大量的“西域”意象随

之进入到文学作品中a，为汉唐文学注入了新鲜血液，并由此推动西域边塞文学的兴盛

与成熟。南宋朝廷偏安江左，长期维持着宋高宗“绍兴和议”以来划定的边界，与金朝

对峙b，可谓与西域相隔天涯。但在这一阶段的文学创作中，爱国诗人陆游仍然频繁地

在其诗词中使用着各种“西域”意象，不仅使其作品呈现出异于时人的风貌，也成为南

宋文学史中的独特景观。

一

“意象是融入了主观情意的客观物象，或者是借助客观物象表现出来的主观情

意。”c要言之，任何诗歌意象都兼有客观物象与主观情意两个要素。按照这个定

义，可以将陆游诗词中的“西域”意象归纳为两类：一类是具体的物象称谓，如“天

马”“骆驼”“苜蓿”“葡萄”“羯鼓”“兜罗被”。一类是抽象的地名指代，包括

“安西”“天山”“阳关”“祁连”“玉关”“交河”“铁关”“楼兰”“瀚海”“轮

台”“北庭”“玉塞”“葱岭”“焉耆”。不论是真实存在或系作者的构想，这些意象

都从纵向上展现出陆游诗词对汉唐西部边塞文化与文学的承继。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全西域诗》编纂整理与研究”（编号：10ZD106）成果之一。

a按，中国古代广义的“西域”包括自玉门关、阳关以西至今中亚、西亚甚至东欧在内的广大地域。本文所探

讨的“西域”意象，主要即指在此概念范畴之内的各类物事。

b《宋史》卷二九《高宗本纪》:“（绍兴十一年，1141）十一月乙亥，……与金国和议成，立盟书，约以淮水

中流画疆，割唐邓二州畀之。”卷三○《高宗本纪》：“（十二年）八月辛酉朔，……分画陕西地界，割商秦

之半畀金国，存上津、丰阳、天水三县及陇西成纪余地，弃和尚、方山二原，以大散关为界。”北京：中华书

局，1977年，551、556页。

c袁行霈《中国古典诗歌的意象》，载作者著《中国诗歌艺术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年，53

页。按，今人对意象的阐释言人人殊，比较典型者还有陈植锷《诗歌意象论》：“意象是以语词为载体的诗歌

艺术的基本符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年，64页。蒋寅《古典诗学的现代阐释（增订本）》：

“意象是经作者情感和意识加工的由一个或多个语象组成、具有某种诗意自足性的语象结构，是构成诗歌本文

的组成部分。”北京：中华书局，2003年，25页。

·236·西域文史（第八辑）

陆游诗歌中“西域”意象的重要来源之一，首先有赖于诗人自身深厚的历史文化修

养。他在诗歌中曾多次记载自己读书阅史的憧憬：“万里耕桑罢戍边。……应无烽火照

甘泉。”d“万里关河归梦想。”（卷四九《读史》）并常以史官自许：“十五年前旧

史官。”（卷七《闲中偶题》）对前代典籍的谙熟，成为其自如运用“西域”意象的基

础，他的诗思亦常随书中故事驰骋到汉唐的西北。如《焉耆行》其一所写：“焉耆山

头暮烟紫，牛羊声断行人止。平沙风急卷寒蓬，天似穹庐月如水。大胡太息小胡悲，投

鞍欲眠且复起。汉家诏用李轻车，万丈战云来压垒。”（卷一八）“焉耆”为汉代西域

三十六国之一，唐时犹存。陆游在此诗中将其作为一个意象使用，全诗依托于汉武帝元

朔二年（前127）命李蔡为轻车将军，从大将军卫青击匈奴的历史背景，还原了西北边

地的自然人文景观以及战事逼近的紧张氛围，具有强烈的艺术真实感。又如《塞上曲》

一诗：

茫茫大碛吁可嗟，暮春积雪草未芽。明月如霜照白骨，恶风卷地吹黄沙。

驼鸣喜见泉脉出，雁起低傍寒云斜。穷荒万里无斥堠，天地自古分夷华。青毡

红锦双奚车，上有胡姬抱琵琶。……（卷一九）

诗歌中“驼鸣喜见泉脉出，雁起低傍寒云斜”句别出新意。诗人抓住“驼”、“雁”两

种常见的边塞意象加以点染，使萧杀的塞外景象变得生动鲜活。此句与唐代诗人张籍

e

的“野驼寻水碛中鸣，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