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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代美国人，不相信「大学改变命运」了

一、从美国梦核心到信任崩塌：观念逆转的现实图景

在美国社会的集体记忆中，大学曾是“美国梦”最具象的载体之一。上世纪中叶，《退伍军人权利法案》推动高等教育普及，“读大学—找好工作—阶层跃升”的叙事深入人心。然而，不到一代人的时间，这种共识已被剧烈动摇。

2025年12月，NBC新闻针对1000名注册选民的民调显示，63%的受访者认为四年制大学学位“不值那个价钱”，理由是“毕业生缺乏特定工作技能却背负大量债务”；仅有33%的人认可学位“物有所值”，认为其能带来更好的职业机会和终身收入。这组数据较2017年（47%质疑、49%认可）和2013年（40%质疑、53%认可）呈现出直线下滑趋势。更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已获得大学学位的群体，认为“学位值得”的比例也从2013年的63%降至2025年的46%。

这种信任崩塌并非局限于某一群体。共和党人、独立派和民主党人对大学价值的负面评价同步上升，其中共和党人态度转变尤为显著；无大学学位群体中，71%认为学位“不值”，而2013年这一比例仅与认可群体基本持平。盖洛普2023年调查更显示，对高等教育“有很大或相当大信心”的美国人比例从2015年的57%暴跌至36%；《纽约时报》追踪数据则揭示，认为“大学学位非常重要”的年轻人比例从2013年的74%骤降至2019年的41%。

当“上大学”从“默认选择”变为“高风险投资”，当“知识改变命运”的信条被“负债难偿”的现实击碎，这场观念逆转已超越简单的民意波动，演变为一场深刻的社会信任危机。

二、成本与收益的失衡：学费飙升与就业困境的双重挤压

信任崩塌的背后，是成本与收益的严重失衡。美国大学学费的上涨速度远超通胀和家庭收入增速。根据美国大学理事会数据，过去30年，公立四年制大学年均学费从约2500美元涨至1.1万美元，私立大学则从约1.2万美元涨至3.9万美元。2025年，一名普通本科生毕业时平均负债已达3.7万美元，其中部分名校毕业生负债甚至超过10万美元。

然而，高昂的投入并未换来预期的回报。高盛2025年分析指出，应届大学毕业生相对于无学位同龄人的传统收入优势已跌至历史低位。自2022年（OpenAI推出ChatGPT之年）以来，应届毕业生失业率持续攀升，目前已超过全国总体失业率。2023年《华尔街日报》民调显示，56%受访者认为“学位不值其费用”，核心矛盾在于“投入—产出比”的严重倒挂：许多毕业生从事的工作并不需要本科学历，而他们为获得学位支付的成本，可能需要10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通过薪资优势弥补。

更讽刺的是，拥有大学学位的千禧一代虽比无学位者收入略高，却并未积累更多财富。《美国高等教育纪事报》调研揭示，学生贷款的长期压力、房租和生活成本的上涨，使得他们的实际可支配收入增长被严重稀释。对普通家庭而言，选择大学不再是“稳赚不赔”的投资，而是一场需要谨慎评估风险的“赌博”。

三、价值认知的重构：实用主义取代学历崇拜的背后

当“大学改变命运”的叙事失效，实用主义正在重塑美国人的教育选择。皮尤研究中心数据显示，86%的受访者认为“职业学校与大学差不多，甚至更好”；越来越多“Z世代”放弃大学，选择直接进入蓝领行业或参加技能培训。这种转向不仅源于经济考量，更反映出对“教育—职业”脱节的强烈不满。

许多年轻人直言：“大学教的东西和工作需要的技能根本不匹配。”企业界的反馈同样尖锐：大量毕业生缺乏沟通、协作、问题解决等“软技能”，更不具备数据分析、编程等“硬技能”。而职业学校或短期培训项目往往针对具体岗位设计课程，学员毕业后能快速上手，且学费仅为大学的1/3至1/5。这种“即学即用”的模式，正在挤压传统大学的生存空间。

AI技术的普及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矛盾。ChatGPT等工具的出现，使得基础文案、数据分析等工作的门槛大幅降低，部分依赖“知识储备”的岗位需求萎缩。企业更倾向于招聘具备“技术+经验”的复合型人才，而非单纯拥有学历的“白纸”。这让本就面临就业压力的毕业生雪上加霜，也让更多人质疑：花四年时间和巨额学费换取一个“可能被AI替代”的学位，是否值得？

四、信任危机的警示：高等教育何去何从

这场信任危机的本质，是高等教育与社会需求的脱节。当大学仍固守“知识传授”的传统模式，社会已进入“技能为王”的时代；当高校沉迷于学术排名和科研成果，家庭和学生却在计算“每学分的投资回报率”。正如《高等教育纪事》评论所言：“我们对高等教育的愤世嫉俗，源于它未能兑现‘改变命运’的承诺——既未解决经济负担问题，也未提供适应时代的能力培养。”

要重建信任，美国高等教育需要一场深刻的变革。首先是成本控制：高校需压缩行政开支、减少“形象工程”，探索与企业合作的“工读结合”模式，降低学生直接支付的学费。其次是课程改革：打破学科壁垒，增设与新兴产业（如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