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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垄断法中的市场界定

引言

反垄断法作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的“经济宪法”，其核心目标是预防和制止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保障市场公平运行。而在这一过程中，“市场界定”如同打开竞争分析的“第一把钥匙”——只有先明确竞争行为发生的“市场边界”，才能判断企业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集中行为是否实质性减少竞争，进而对垄断行为作出合法与否的认定。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相关市场”的划定，到经营者集中审查中竞争影响的评估，市场界定始终是反垄断执法与司法的逻辑起点和关键环节。本文将围绕市场界定的基础认知、核心方法、实践挑战及优化路径展开系统论述，揭示这一技术环节如何深刻影响反垄断法的实施效果。

一、市场界定的基础认知：竞争分析的逻辑起点

（一）市场界定的本质与功能

市场界定，简言之是在反垄断法框架下明确“相关市场”的过程。这里的“相关市场”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服务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包含“相关商品市场”与“相关地域市场”两个核心维度。其本质是通过划定竞争发生的具体场域，将抽象的竞争关系转化为可观测、可分析的具体对象。

从功能上看，市场界定是反垄断分析的“前提装置”。例如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中，若要认定某企业“以不公平高价销售商品”构成垄断，首先需界定该企业在哪个商品范围内具有支配地位——若其仅在“高端智能手机”市场占主导，但在“全体手机”市场份额有限，则其行为是否构成滥用需结合具体市场范围判断。同理，在经营者集中审查中，若两家企业在“新能源汽车电池”市场的集中可能导致份额超过50%，但在“全体汽车零部件”市场份额不足10%，则前者更易触发反垄断审查的干预阈值。可见没有清晰的市场界定，后续关于市场支配地位、竞争损害的分析将失去参照系。

（二）相关商品市场与人的需求替代性

相关商品市场关注的是“哪些商品或服务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其核心判断准则是“需求替代性”，即消费者在面对某商品价格上涨时，是否会转向其他商品以满足相同或相似需求。例如，咖啡与茶因都能满足消费者提神需求，可能被界定为同一相关商品市场;而普通矿泉水与高端气泡水，若前者涨价后消费者更倾向选择后者，则二者可能被纳入同一市场，反之若消费者坚持只选特定品类，则需分开界定。

值得注意的是，需求替代性需结合“合理消费者视角”综合判断。以药品市场为例，治疗同一疾病的处方药若因适应症、副作用差异导致患者无法随意替代，即使化学成分类似，也可能被划分为不同市场；而非处方药因消费者可自主选择，替代性更强，市场范围通常更宽泛？。这种基于实际消费行为的判断避免了仅从商品物理属性划分市场的机械思维．更贴合竞争的本质——争夺消费者选择。

（三)?相关地域市场与空间竞争边界

相关地域市场回答的是“竞争发生在哪一地理范围内”，其核心在于经营者的销售范围与消费者的购买半径。例如，生鲜蔬菜因运输成本高、易腐坏，通常以城市或区域为地域市场；而标准化程度高的电子产品（如手机）因物流便利、消费者可跨区域购买，地域市场可能扩展至全国甚至全球。

地域市场的界定需考虑“供给替代性”与“需求替代性”的双重影响。从供给端看，若某区域外的经营者能快速调配资源进入该区域（如电商平台的跨区配送），则地域市场范围可能扩大；从需求端看，若消费者因语言、文化或政策限制（如跨境购关税）更倾向本地消费，则地域市场范围可能缩小。例如在跨境医疗领域，由于患者更倾向选择母语服务或熟悉的医疗体系，即使国外医院技术更优，地域市场仍可能以本国为主。

二、市场界定的核心方法：从理论到实践的技术工具

（一）假定垄断者测试（SSNIP测试）的原理与应用

在众多市场界定方法中，“假定垄断者测试”（SmallbutSignificantandNon-transitoryIncreaseinPrice，简称SSNIP测试）是全球反垄断实践中应用最广泛的工具。其核心逻辑是：假设存在一个“假定垄断者”控制某组商品，若该垄断者对该组商品进行“小幅（通常5%-10%）、非临时性”的涨价后，消费者会转向其他商品，导致涨价无利可图，则说明被涨价的商品与消费者转向的商品应合并为一个相关市场；反之若涨价后消费者不转向（或转向不足以抵消利润损失），则该组商品本身即为一个独立市场。

以咖啡市场界定为例，假设初步候选市场是“现磨咖啡”，假定垄断者将价格提高5%，若消费者大量转向“即饮咖啡”（如罐装咖啡），则需将“现磨咖啡”与“即饮咖啡”合并为更大的市场；若消费者仍选择现磨咖啡（因更注重口感），则“现磨咖啡”可作为独立相关商品市场。这一方法通过模拟垄断行为的市场反应，将抽象的替代性分析转化为可量化的测试过程，增强了市场界定的科学性。

（二）辅助方法的补充与修正

尽管SSNIP测试是主流工具，但其在实践中常需结合其他方法修正，以应对特殊场景的局限性。

需求替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