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话语中“消极自由”与“积极自由”的哲学张力.pdfVIP

躺平话语中消极自由与积极自由的哲学张力

摘要：在以内卷为时代症候的社会背景下，躺平作为一种青年亚

文化话语与社会心态迅速蔓延。它不仅是一种行为选择，更蕴含着对

自由这一核心价值的复杂态度。然而，当前对躺平的讨论多集中于社

会学层面的成因与后果，缺乏深入其内在逻辑的哲学辨析。本文旨在

运用以赛亚·伯林关于消极自由与积极自由的经典理论二分法，对躺

平话语中潜藏的哲学张力进行系统性诊断。

本研究采用理论思辨与话语分析的方法，首先重构伯林关于两种

自由的概念内涵及其内在风险。进而，本研究将此理论框架作为分析

透镜。研究发现，躺平在表层上是一种典型的消极自由实践，即通过

降低欲望、放弃竞争来寻求免于外部强制与社会压力的无干扰状态。

然而，这种看似自主的向后退，其深层动机恰恰源于积极自由——即

成为自己生活的主人、实现自我价值——的理想因社会结构性障碍而

被悬置和挫败。由此产生了一种深刻的哲学张力：躺平者对消极自由

的拥抱，并非出于对无为的真正偏好，而是对实现积极自由之无能的

消极确认。

本文的结论是，躺平话语揭示了当代社会中一种深刻的自由危机

：当通向积极自由的道路被普遍感知为阻塞时，对消极自由的单一追

求可能异化为一种自我放逐式的消极状态，它以放弃主体性的方式来

逃避奴役，最终可能陷入一种更隐蔽的、由内在虚无所主宰的不自由

。

关键词：躺平，消极自由，积极自由，以赛亚·伯林，内卷

一、引言

在当代中国的社会语境中，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词汇能像躺平一样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引发如此广泛的共鸣与争议。躺平，从一个简单

的身体姿态，迅速发酵为一个复杂的文化符号与社会心态。它意味着

放弃在内卷的赛道上无休止地奔跑，以一种低欲望、不合作、不奋斗

的姿态，来回应主流社会所倡导的成功学叙事。从九九六工作制的重

压，到高不可攀的房价，再到无处不在的社会比较，躺平似乎为焦虑

的青年一代提供了一个消极抵抗的出口，一种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

无奈宣言。

这一现象的现实意义是重大的。它不仅反映了青年群体在经济下

行周期与社会结构固化背景下的普遍挫折感，更深刻地触及了关于何

为美好生活以及自由意味着什么的根本性价值追问。当奋斗的承诺变

得可疑，当自我实现的路径被感知为阻塞时，躺平就不仅仅是一种经

济行为的选择，更是一种存在主义式的姿态。然而，对这一姿态的解

读却陷入了两极分化：支持者将其誉为一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清醒与智

慧，是犬儒时代的理性选择；批判者则将其贬斥为一种不负责任的、

颓废的、逃避现实的懒惰。

这些社会学层面的归因与道德层面的评判，虽然各有其道理，但

它们都未能触及躺平话语内部最核心的哲学张力。这个张力的核心，

关乎自由的两种不同面孔。当我们说躺平是为了自由时，我们所谈论

的，究竟是哪一种自由？是为了免于什么的自由，还是为了去做什么

的自由？这两种自由之间，是否存在着内在的冲突？因此，本文的核

心研究问题是：我们应如何运用以赛亚·伯林关于消极自由与积极自

由的经典概念区分，来系统性地分析和诊断躺平话语中所蕴含的哲学

悖论与内在张力？躺平究竟是一种真正的解放，还是一种伪装成自由

的新式牢笼？

本研究的目标，正在于将这一社会热点现象，置于严谨的政治哲

学框架下进行审视。本文试图超越对躺平的简单褒贬，通过辨析其背

后运作的两种自由逻辑，来揭示它作为一种时代症候的深刻复杂性。

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将对躺平现象的既有研究以及伯林的自

由理论进行文献综述；其次，阐明本研究所采用的理论分析与话语分

析方法；接着，作为文章的主体，将详细剖析躺平作为消极自由的实

践，其背后积极自由理想的挫败，以及由此产生的核心哲学张力；最

后，文章将对全文进行总结，指出研究的局限并对未来研究方向提出

展望。

二、文献综述

本研究的理论建构，横跨当代中国社会文化研究与西方政治哲学

两大领域，其核心在于将以赛亚·伯林的自由理论，创造性地应用于

对躺平话语的分析。

首先，关于躺平及相关现象的研究，在社会学、文化研究和传播

学领域已蔚为大观。学者们普遍将躺平置于内卷的背景下进行考察，

认为它是青年在面对教育、就业、婚育等领域过度竞争和收益递减时

的理性退出或刹车行为。研究指出了其背后的社会结构性根源，包括

阶级固化导致的向上流动困难，数字资本主义平台对劳动力的精细化

剥削，以及消费主义文化所制造的永不满足的欲望。一些研究将其与

日本的低欲望社会、平成废宅以及欧美的千禧一代现象进行比较，凸

显了其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