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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全球史视角看19世纪广州十三行中西贸易的文化互动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十九世纪的广州十三行，作为清代中西海上贸易的唯一合法口岸

，长期以来在全球贸易史与中西关系史的研究中，被置于“封闭”与

“冲突”的核心叙事之下。然而，这种以民族国家为中心、以冲突为

导向的传统范式，在很大程度上，遮蔽了这一特殊时空内，所发生的

复杂、动态且具有生成性的跨文化互动。本文旨在从全球史的核心视

角，将广州十三行重新定位为一个具有高度流动性与连接性的“接触

地带”，系统性地考察在这一受限空间内，中西双方在语言、物质文

化、知识体系与商业实践等多个维度，所展开的深刻的文化互动及其

双向建构效应。本研究主要采用历史文献分析法，通过对中西方商人

的日记、行商档案、官方文书以及外销艺术品等多元史料的互证与解

读，进行批判性阐释。研究发现，广州十三行并非一个隔绝的壁垒，

而是一个悖论性的、既隔离又深度交融的文化“熔炉”。在这一场域

中，诞生了作为沟通桥梁的“广州英语”这一混合语；催生了风靡西

方的“中国风”与影响了中国本土审美的“西样”物质文化；形成了

以行商为核心的、跨国界的商业信息网络与知识中介群体；并塑造了

中西双方，既充满误解又相互依赖的、复杂的“他者”想象。本文认

为，发生在广州十三行内的跨文化互动，其本质是一种在不平等权力

结构下的、持续的协商、适应与创造过程。它不仅深刻地影响了全球

贸易的格局，更在观念与文化的深层，为十九世纪中叶以后，中西关

系的剧烈转型，埋下了复杂而深远的伏笔。

关键词：

广州十三行，全球史，跨文化互动，中西贸易，文化中介

二、引言

在全球近代史的宏大画卷中，十九世纪的广州，以其独特的“十

三行”制度，占据了一个无可替代的、枢纽性的位置。在长达近一个

世纪的时间里，这里是庞大的中华帝国与勃兴的西方海洋世界之间，

唯一合法的、制度化的交汇点。来自欧洲、美洲的商船，载着白银、

毛皮与人参，在此停泊；而中国的茶叶、丝绸与瓷器，则从这里启航

，深刻地嵌入并塑造了全球消费者的日常生活。这一段历史，因其最

终以鸦片战争的炮火，宣告了旧有体系的终结，而在后世的历史书写

中，被反复地、浓墨重彩地，置于“封闭”与“开放”、“传统”与

“现代”、“冲突”与“融合”的二元对立框架之下。

传统的历史叙事，往往呈现出两种相互关联的倾向。其一，是以

费正清“冲击—回应”模式为代表的西方中心论视角，将广州十三（

行）描绘为一个前现代的、僵化的、阻碍自由贸易的“障碍”，而西

方的到来，则是推动其“打开”国门的、主动的“冲击”力量。其二

，则是中国中心的、以“民族屈辱史”为基调的叙事，将十三行视为

清政府“闭关锁国”政策的象征，以及西方资本主义侵略的前哨。这

两种叙事，尽管立场迥异，却在根本上，共享着一个以民族国家为基

本分析单位、以最终的军事冲突为必然结局的“目的论”框架。在这

种框架下，广州十三行内的日常运作与互动细节，特别是那些发生在

经济交换表象之下的、更为深刻的文化层面的交流、适应与创造，往

往被简化或忽略了。

然而，当我们引入“全球史”的分析视角时，一幅远为复杂、动

态与相互关联的图景，便浮现出来。全球史，倡导我们超越民族国家

的边界，将目光聚焦于跨地域的人员、商品、资本与观念的“流动”

与“连接”，并将历史的发生地，理解为各种全球性力量交汇、碰撞

与重组的“节点”或“接触地带”。从这一视角出发，广州十三行，

便不再是一个封闭体系的“边缘”，而恰恰是早期全球化网络中，一

个至关重要的、充满能动性的“枢纽”。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我们是否可以超越“封闭”与“冲

突”的既定叙事，从全球史的视角，将十九世纪的广州十三行，重新

解读为一个充满创造性张力的“跨文化互动”场域？在这一受严格管

制的“一口通商”体系内部，中西双方，究竟是如何在语言、物质、

知识与观念等层面，进行日常性的、深刻的“协商”与“互构”的？

这种互动，其具体的机制、内容与后果是什么？最终，这种在贸易前

沿所发生的、深刻而持久的文化接触，又是如何双向地、而非单向地

，塑造了中西双方对彼此的认知，并深刻地影响了此后历史的走向？

三、文献综述

围绕广州十三行的研究，在国内外史学界，早已积淀深厚，形成

了多个学术传统与分析范式。为了清晰地定位本研究的独特贡献，有

必要将相关文献，大致归纳为传统的中西关系史与外交史研究、以社

会经济史为取向的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