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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社会心理视角看“内卷”话语的流行机制与情绪传染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近年来，“内卷”一词，已从一个边缘的学术概念，迅速演变为

席卷中国社会舆论场的、具有高度诊断性的核心文化症候。这一话语

的爆炸性流行，不仅反映了当代社会，特别是青年群体，所面临的日

趋激烈的竞争压力与结构性困境，更深刻地，构成了一个值得深入探

究的社会心理现象。本文旨在从社会心理学的核心理论视角，对“内

卷”话语的流行机制及其所伴随的情绪传染过程，进行一次系统的、

解构性的剖析。本研究主要采用扎根于解释主义范式的质性研究方法

，通过对主流社交媒体平台上的相关话语、网络迷因以及用户评论，

进行批判性的话语分析。研究发现，“内卷”话语的流行，远非对客

观现实的简单反映，而是一个由认知、情感与认同三大心理机制，相

互交织、共同驱动的、能动的“意义建构”过程。其核心机制包括：

其一，是认知框架的“赋名”机制，即“内卷”一词，以其高度的概

括性与学术“光环”，为个体弥散性的、难以言说的生存焦虑，提供

了一个清晰的、可被共享的“命名”，从而使不可见的结构性压力，

变得可见与可言说；其二，是情感共振的“感染”机制，即该话语，

精准地触碰并引爆了以“相对剥夺感”与“习得性无助”为核心的集

体负面情绪结构，并通过社交媒体的算法推荐与情感模仿，形成了大

规模的情绪传染；其三，是社会认同的“区隔”机制，即通过共享“

内卷”的叙事与体验，青年群体，得以建构起一个独特的、用以对抗

主流成功叙事的“受困者”共同体，并催生了以“躺平”为代表的消

极抵抗策略。本文认为，“内卷”话语的流行，深刻地揭示了在一个

充满不确定性的转型社会中，一个代际群体，是如何通过话语的创造

与传播，来集体性地诊断其生存困境、宣泄其负面情绪，并最终，建

构其独特的社会认同的。

关键词：

内卷，社会心理学，话语流行，情绪传染，集体焦虑

二、引言

我们正处在一个被“内卷”话语，深刻渗透与定义的时代。这个

最初源自人类学，用以描述一种“没有发展的增长”的社会模式的学

术术语，在近几年，以一种始料未及的速度与广度，溢出了学术的象

牙塔，成为中国社会，上至精英学者、下至普通网民，都普遍使用的

一个高频词汇。从“绩点内卷”、“职场内卷”，到“婚恋内卷”、

“育儿内卷”，乃至“万物皆可内卷”，“内卷”已从一个具有特定

内涵的概念，演变为一个具有巨大弹性的、用以捕捉与描绘一切“非

理性的、消耗性的、无意义的内部竞争”的文化“能指”。

这一话语的爆炸性流行，其背后，无疑有着深刻的社会经济结构

根源。持续的经济增长放缓、社会阶层固化趋势的加剧、以及教育、

房地产、劳动力市场等关键领域，日益白热化的存量竞争，都为“内

卷”感的普遍滋生，提供了肥沃的现实土壤。然而，仅仅从宏观的、

结构性的视角，来解释这一现象，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我们所面对

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客观的社会“状态”，更是一个主观的、被集体

性地感知、言说与强化的社会“心态”。一个更为深刻、也更具挑战

性的问题是：在无数可以用来描述竞争与压力的词汇中，为何偏偏是

“内卷”这个略显生僻、甚至在很多使用场景中，并不完全符合其学

术原意的词汇，能够脱颖而出，并获得如此巨大的文化“病毒式”传

播能力？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从社会心理学的理论视角审视，“

内卷”话语的流行，其背后，隐藏着何种深刻的、微观的心理运作机

制？这一话语，是如何成功地与当代青年群体，特别是高学历群体的

“集体情绪结构”，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并在此基础上，形成

大规模的“情绪传染”的？最终，这场以“内卷”为名的、弥漫全社

会的话语实践，又在何种意义上，超越了一种单纯的社会抱怨，而成

为一种重要的、用以建构代际认同与进行消极抵抗的“文化政治”？

本研究旨在将“内卷”，从一个社会学议题，进一步深化为一个社会

心理学议题，通过对其作为一种“话语”的内在生成与传播逻辑的解

剖，来更为深入地，理解我们这个时代的集体焦虑与精神症候。

三、文献综述

围绕“内卷”现象的研究，在近年来，已迅速成为中国社会科学

界的一个热点议题。为了清晰地定位本研究的独特贡献，有必要将相

关文献，大致归纳为对“内卷”概念的谱系学梳理、对“内卷”现象

的社会学归因分析，以及作为本研究核心理论基础的社会心理学相关

理论三个主要脉络。

在对“内卷”概念的谱系学梳理层面，学者们系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