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贾柱立 《点亮归墟》第二回 暴雨摧断桥，困厄阻前程.pdfVIP

第二回

暴雨摧断桥，困厄阻前程

黑云压城昼如晦，浊浪排空石桥摧；

稚子隔岸求学切，书生舍身护雏归。

一、黑云压城昼如晦

那日的乌云，来得突兀而狰狞。不似寻常雨季那般自天际漫涌而来，倒像是从婺州城外

连绵山脊的裂缝深处，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挤压、逼迫而出。初时不过天边几抹泼墨般

的污渍，透着些许不祥的暗紫。然而转眼之间，这污渍便疯狂滋长，积聚成倒悬的险峻峰峦，

沉甸甸、黑压压地，向着古城婺州碾压下来。仅存的些许天光被贪婪地吞噬殆尽，巳时许，

天地却已昏沉如同深夜。雷声在厚重得令人窒息的云层深处翻滚、碰撞，并非清脆霹雳，反

似一头被禁锢于万丈玄铁棺中的洪荒巨兽，正发出沉闷而焦躁的咆哮，声波穿透云层，震得

穿城而过的贯烟溪水都漾起了不寻常的涟漪，两岸屋瓦亦为之簌簌战栗。

这雨，来得太过蹊跷。清晨贾子玉出门时，还曾特意驻足观察过天象——东方既白，云

霞绚烂，朝露未晞，分明是个响晴的好天气征兆。他心下稍安，照例先赶往城南那家熟悉的

“济生堂”药材铺，为卧病在床、授业恩师般的老塾师陈先生抓药。药铺掌柜见他风雨无阻

地又来，不由叹道：“贾先生，您这都连着三个多月，每旬日不辍地为陈先生送药问安，他

老人家那病根……唉，怕是难以回天了啊。”

“医者有善心，为人子弟者，更当尽孝。”贾子玉面色平和，仔细地将包好的几副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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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几帖药膏放入随身的青布包袱内，“陈先生一生清贫，桃李满城，如今年迈体衰，缠绵病

榻，我们这些深受其教诲的晚辈，岂能因路途稍远、时日稍长便有所懈怠？但尽人事，各凭

天命罢。”

从“济生堂”出来，他又拐到西街的“文华斋”笔墨店。斋主是个热心肠的中年人，一

见贾子玉便笑道：“贾先生来得正好！前日刚从湖州来的上等湖笔，知道您要资助那些贫寒

学子，特意给您留了一批最好的，仍按老规矩，成本价结算，分文不赚。”说着，便取出一

个精致的锦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余支锋颍圆润的毛笔。

贾子玉心中感激，连声道谢，正要从怀中取出那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却忽觉眼前一暗，

仿佛有巨物遮天。抬头望去，但见方才还澄澈碧蓝的天空，此刻已被无边无际的墨色浓云彻

底吞噬。狂风乍起，卷起满地尘土落叶，打得街道两旁店铺的门板噼啪作响。行人们惊呼走

避，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摊档，一派山雨欲来的惶乱景象。

“这天气！邪性得很！”笔墨斋主仰头望天，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老夫在这婺州城

活了五十余载，历经风雨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天色。贾先生您看，那云层黑中透紫，

紫中泛乌，倒像是……倒像是砚台里泼翻了浓墨，又掺进了朱砂血！”

贾子玉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他自幼博览群书，尤好杂学，曾在一本名为《云笈七签》

的孤本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云如泼墨，其色紫黑，非雨兆，乃妖异之征也。”然此等怪力

乱神之说，他素来不轻信，更不便在此刻宣之于口，徒增恐慌。只得匆匆结算了笔资，将锦

盒小心收好，快步向城外的贯烟桥方向赶去。

还未至城门，那天河便似彻底决了口子，暴雨如亿万根银梭，倾泻而下。雨点硕大密集，

砸在青石路面上，不是溅起水花，而是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贾子玉不及寻找雨具，只得

将怀中药包和笔墨紧紧护住，撩起长衫下摆，冒着劈头盖脸的暴雨奋力疾行。待他气喘吁吁

地冲出城门，来到贯烟溪畔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心头巨震，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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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清浅婉约、潺潺流淌的贯烟溪，此刻竟化作了一条咆哮翻腾的黄色巨龙！浑浊的

洪流裹挟着山间冲下的断木、碎石、泥沙，甚至还有从上游村落卷来的破碎家什、溺亡的牲

畜，以崩天裂地、千军万马踏破铁甲之势，轰鸣着、奔腾着、肆虐着向下游冲去。水位暴涨

了数丈之多，原本裸露的河滩早已不见踪影，汹涌的浪头不断拍击着两岸的堤坝，发出令人

心悸的怒吼。

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座横跨溪流、连接南北两岸的贯烟桥。这座三孔石拱桥建于

前朝，桥身斑驳，铭刻着岁月痕迹，是南岸众多村落通往“春雨堂”蒙学的唯一通道。此刻，

巨大的桥身在洪水疯狂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摇晃。那十八根曾印满无数蒙童手印、雕琢着

精美莲花柱头的朱红栏杆，在洪水的撕扯下，如同垂死巨蟒的骨骼，发出“嘎吱嘎吱”令人

牙酸的呻吟，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不好！”贾子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