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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化视角看“土味视频”中的乡村自我表征政治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在当代中国快速城市化与城乡文化二元结构日益固化的宏大背景

下，“土味视频”作为一种源自乡村、流行于数字平台的独特文化现

象，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与争议。主流话语常将其解读为一种粗鄙

、猎奇的底层狂欢，而忽视了其背后，深刻的乡村自我表征的文化政

治。本文旨在从文化研究的视角，对“土味视频”中，乡村主体，是

如何进行自我表舍、协商身份并与主流文化进行博弈的内在机制，进

行一次系统的、深入的剖析。

本研究主要采用扎根于解释主义范式的网络民族志方法，通过对

主流短视频平台上，代表性“土味”创作者的视频文本、评论区互动

以及直播实践，进行长期的沉浸式观察与话语分析。研究发现，“土

味视频”远非对乡村现实的被动、客观记录，而是一场主动的、充满

策略性的、在“城市凝视”与“算法逻辑”双重约束下，进行的复杂

文化展演。其内在的表征政治，主要通过三个相互交织的机制得以实

现：其一，是通过“刻板印象的过度展演”，即将外界赋予的“土”

、“俗”等负面标签，转化为一种主动的、充满喜剧效果的表演策略

，从而在自我嘲弄中，消解其污名化的力量；其二，是通过“身体的

狂欢化呈现”，即通过对劳作的、强健的、甚至“怪诞”的乡村身体

的奇观化展示，来颠覆城市中产阶级，对“精致”、“文明”身体的

审美霸权，从而，确立一种基于生命力的另类价值体系；其三，是通

过“本真性的算法化协商”，即创作者，在“记录真实生活”的话语

外衣之下，不断地，根据平台的流量反馈，调整其表演内容，从而，

生产出一种既符合“乡土”想象、又能够最大化数据表现的“被表演

的本真性”。

本文认为，“土味视频”，作为一个深刻的文化斗争场域，其核

心意义，在于为长期在主流文化中“失语”的乡村群体，提供了一个

可见的、能够发出自己声音的平台，但这种“发声”，又不可避免地

，被商业逻辑与文化偏见所深刻地塑造与规训。

关键词：

土味视频，乡村表征，文化研究，数字劳动，身份认同

二、引言

我们正处在一个乡村的形象，变得前所未有地，模糊、矛盾与充

满争议的时代。一方面，在长达数十年的、波澜壮阔的城市化进程中

，数以亿计的人口，从农村，涌入城市，乡村，在物理空间与经济结

构上，似乎，正在经历某种程度的“空心化”。另一方面，在由城市

精英所主导的主流大众媒介（如电影、电视剧、广告）的叙事中，乡

村，则往往，被塑造为两种极端的、刻板的形象：要么，是作为一个

需要被现代文明所“启蒙”与“拯救”的、落后凋敝的“问题空间”

；要么，是作为一个可供城市人，暂时逃离喧嚣、寻求慰藉的、田园

诗般的“乡愁符号”。在这两种主流的、他者化的表征之外，乡村主

体，其真实的、复杂的、充满生命力的日常生活与文化世界，在很大

程度上，是“失语”与“不可见”的。

然而，正是在这一宏大的、乡村形象被“他者化”书写的背景之

下，以快手、抖音为代表的短视频平台，以其技术性的赋权，意外地

，为这种“失语”状态，撕开了一道裂口。无数来自乡村的普通人，

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与周遭的生活，并由此，催生了一种被城

市观察者，命名为“土味”的、现象级的网络文化。这些视频，其内

容包罗万象：从展示自制的、看似“无用”的发明，到表演夸张的、

不协调的舞蹈；从记录粗犷的、大快朵颐的“吃播”，到直播充满地

方特色的婚丧嫁娶。它们，以其不加修饰的画面、粗粝的质感、以及

与城市主流审美，格格不入的内容，迅速地，在网络世界，引发了“

病毒式”的传播，也激起了巨大的争议。

面对这一现象，主流的舆论场，呈现出一种两极分化的态度。批

评者，往往，从一种精英主义的审美立场出发，将其斥责为“低俗”

、“审丑”、“哗众取宠”，认为它，进一步，固化了外界对乡村“

愚昧落后”的刻板印象。而同情者，则倾向于，从一种民粹主义的立

场出发，将其赞美为一种“真实的”、“原生态的”、“充满生命力

”的底层表达，认为它，展现了乡村人民，乐观淳朴的精神面貌。然

而，在这两种过于简化的、非黑即白的价值判断之外，一个更为深刻

、也更具社会学挑战性的问题，却被悬置了。那便是，“土味视频”

中，所呈现的，真的是一种“真实”的乡村吗？还是说，它，本身，

就是一种在镜头面前、在亿万“城市观众”的“凝视”之下、在平台

“算法”的无形之手的引导下，被精心“表演”出来的“乡村”？

因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