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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词鉴赏之虚实相生

在中国古典诗词的璀璨星河中，意境的营造是衡量作品艺术水准的核心标尺。而“虚实相生”，正是诗人创造深邃意境、拓展审美空间、引发读者无限遐思的重要艺术手法。它如同中国画中的“计白当黑”，于笔墨之外留有广阔天地，使得诗歌的内涵远超文字本身，余味悠长。理解并掌握“虚实相生”的奥秘，是进入古典诗词审美殿堂的关键路径。

一、“实”与“虚”的内涵界定

要谈“虚实相生”，首先需明确何为“实”，何为“虚”。

“实”，指的是诗歌中直接呈现的、具体可感的、客观存在的事物、景象或事件。它是诗人通过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等感官所捕捉到的，能够被清晰描绘出来的“物象”或“事象”。例如“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杜甫《绝句》），黄鹂、翠柳、白鹭、青天，都是眼前实景，色彩鲜明，历历在目。又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王维《使至塞上》），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亦是边塞戈壁的真实写照。这些“实”的描写，是诗歌的基石，为读者提供了直观的审美对象。

“虚”，则相对复杂，它指的是诗歌中由“实”引发的、非直接呈现的、存在于诗人或读者想象之中的情感、思绪、回忆、梦境、幻觉、展望，或是对未来的揣测、对远方的思念等。它是“象外之象”、“味外之旨”，是诗歌的灵魂所在。“虚”可以是已逝之景，如“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崔护《题都城南庄》）中对去年“人面桃花”的回忆；可以是未来之境，如“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李商隐《夜雨寄北》）中对未来团聚场景的想象；也可以是诗人内在的情感活动，如“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孟郊《登科后》）中难以抑制的喜悦；还可以是一种抽象的哲理感悟，如“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苏轼《题西林壁》）中对认知局限的反思。

二、“虚实相生”的多维呈现与艺术效果

“虚实相生”并非简单的虚实叠加，而是一种辩证统一、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相互深化的艺术创造过程。其具体表现形态丰富多样，共同服务于意境的生成与深化。

1.实景引虚情，情景交融：这是最常见的表现形式。诗人往往先描绘眼前的实景，然后由景生情，或触景生情，将实景作为情感的触发点和寄托物，使抽象的情感具象化、可感化。

*例：杜甫《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是战乱后长安城的凄凉实景。正是这残破的景象，引发了诗人“感时”、“恨别”的悲苦虚情。“花溅泪”、“鸟惊心”并非花鸟真的有泪或惊心，而是诗人将自己的悲痛情感投射于景物之上，使实景带上了强烈的主观情感色彩，达到了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的境界。这里的“虚”（情感）由“实”（景物）生发，“实”因“虚”而更具感染力。

2.虚景衬实情，深化主旨：有时，诗人会通过描绘回忆、梦境、想象中的虚景，来反衬或烘托现实处境的凄凉、孤独或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从而使情感表达更为深刻动人。

*例：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春花秋月”、“小楼东风”、“月明”是眼前实景，触发了对“往事”、“故国”的追忆。“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则是想象中的故国虚景。这虚景与词人当下身为阶下囚的凄凉实情形成鲜明对比，“应犹在”的猜测与“朱颜改”的残酷现实（不仅是人的容颜，更是江山易主），深刻揭示了物是人非的悲慨，将亡国之痛推向极致。

3.虚实结合，拓展时空：诗歌的篇幅有限，通过虚实结合，可以打破时空的限制，将过去、现在与未来，此地与彼地巧妙地联系起来，大大拓展了诗歌的表现范围和思想容量。

*例：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上阕“寒蝉”、“长亭”、“骤雨”、“都门帐饮”、“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等皆是离别时的实景，细致描绘了离别场面的凄切。下阕“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则是词人想象中别后旅途的虚景，由眼前的“实”拓展到别后的“虚”，将离别的愁绪延伸至广阔的空间和漫长的时间之中，使情感的表达更为淋漓尽致。

4.以实写虚，化抽象为具体：对于抽象的情感、思绪、道理等“虚”的内容，诗人常借助具体可感的“实”物、“实”景来加以表现，使抽象的东西变得形象生动，易于理解和感受。

*例：李煜《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离愁”是一种抽象的情感。词人用“剪不断，理还乱”这一日常生活中整理丝线的具体动作（实景、实事的比喻）来形容，将无形的愁绪化为有形，生动形象地表现了离愁的纷繁复杂、难以排遣。“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则将抽象的愁情诉诸味觉，虽仍为虚写，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