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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园林的“借景”手法应用

引言

在中国古典园林的营造体系中，“借景”是贯穿设计始终的核心手法之一。它突破了有限的园林空间边界，将自然山水、人文胜迹甚至时间流转的痕迹纳入造园者的构思框架，使园林从封闭的“围合空间”升华为与天地对话的“开放画卷”。明代造园家计成在《园冶》中直言：“夫借景，林园之最要者也。”这一评价不仅点明了借景在园林艺术中的关键地位，更揭示了其背后“师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哲学内核。本文将从借景的历史渊源、类型解析、美学价值及经典案例入手，系统梳理这一传统造园智慧的应用逻辑与文化深意。

一、借景手法的历史渊源与理论基础

（一）从“囿”到“园”：借景意识的萌芽

中国园林的发展可追溯至商周时期的“囿”——以自然山水为基底，圈养禽兽供帝王游猎的场所。此时的园林虽以实用功能为主，却已隐含“借自然之景”的朴素意识：利用原有的山川地势，不做过多人工改造，本质上是对自然景观的直接借用。

至秦汉时期，皇家园林进入“苑”的阶段，典型如上林苑。这一时期的造园者开始主动“经营”借景：汉武帝在长安建建章宫，引昆明池之水入园，池中筑岛模拟蓬莱、方丈、瀛洲“海上三仙山”，实则是将神话中的自然意象借入现实空间。这种“以人工造景呼应自然意象”的手法，标志着借景从被动依赖转向主动设计。

（二）文人参与与理论成型：《园冶》的系统总结

唐宋以降，文人园林兴起，借景手法因文人对自然意趣的追求而日臻成熟。诗人画家参与造园，将“诗画入景”的审美融入其中，借景的对象从单纯的自然山水扩展到人文景观（如古寺、塔影）、时间景观（如朝晖、暮霭）。例如白居易在洛阳履道坊的宅园，通过“开窗面洛水，凭砌望嵩山”的设计，将洛水流动的动态与嵩山静穆的轮廓借入园中，形成“窗含山水”的诗境。

真正使借景成为系统理论的，是明代计成的《园冶》。书中专列“借景”篇，提出“远借、邻借、仰借、俯借、应时而借”五大类型，并强调“俗则屏之，嘉则收之”的原则——即对不佳景观进行遮挡，对美好景观主动收纳。这一理论不仅总结了前人经验，更建立了借景的操作框架，成为后世造园的圭臬。

二、借景手法的类型解析与应用逻辑

（一）远借：以虚补实，拓展空间纵深

远借是指将园林边界外的远山、流水、城郭等远景借入园内。其核心在于“因高借远”——通过抬高观景点（如建楼、设台）或利用透景线（如无遮挡的门窗），使视线突破围墙限制，与远处景观形成视觉连接。

以北京颐和园为例，园中的佛香阁位于万寿山前山制高点，登阁远眺，可见西北方的玉泉山及山顶的玉峰塔，西南方的西山群峰若隐若现。这些远山并非颐和园的“私有”景观，却因佛香阁的高度与朝向设计，成为园林空间的自然延伸。清代造园者更巧妙地将玉泉山的塔影“借入”昆明湖，使湖景与山景形成“水天一色”的开阔感，原本有限的园林面积因远借而“无限放大”。

（二）邻借：以小见大，串联内外胜景

邻借的对象是园林相邻的景观，如隔壁的古寺、街巷的老树、邻家的花墙等。其关键在于“化界为桥”——通过漏窗、月洞门、空廊等半通透的建筑元素，将相邻空间的景色“渗透”进园内，形成“隔而不隔，界而未界”的空间关系。

苏州拙政园的“借景”堪称邻借典范。园中东花园与中部花园以云墙分隔，墙上开有数十个形态各异的漏窗（如扇形、葫芦形、花瓶形）。从东花园向西望，漏窗如同一幅幅“天然画框”，将中部花园的池亭、古木、曲桥等景色切割成不同的画面片段；而站在中部花园向东看，漏窗又将东花园的竹丛、石径借入视野。这种双向的邻借，使原本被围墙分割的两个区域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整体，园林的空间层次因此变得丰富而立体。

（三）仰借与俯借：垂直维度的景观互动

仰借是向上借景，主要对象为天空中的云、月、飞鸟，或高处的建筑（如塔、阁）；俯借则是向下借景，聚焦于地面的倒影、池鱼、地被植物等。二者共同构建了园林的垂直空间叙事。

以杭州西湖边的“三潭印月”为例，其设计同时运用了仰借与俯借。月夜登岛，抬头可见明月当空（仰借），低头则见潭中月影与湖面波光交相辉映（俯借），形成“天上月、水中月、心中月”的三重意境。再如苏州网师园的“月到风来亭”，亭前有一方小池，亭柱上刻有“爽借清风明借月，动观流水静观山”的对联。夏夜静坐亭中，仰可借晚风送月，俯可借池影映星，天地之景与园林之趣在此交融。

（四）应时而借：时间维度的动态借景

应时而借是借景手法中最具生命力的类型，它以季节、时辰、天气的变化为“画笔”，将自然的动态之美纳入园林。春借桃柳、夏借荷风、秋借桂月、冬借雪梅，朝借晨曦、暮借霞辉，晴借山岚、雨借空濛，皆属此列。

扬州个园的“四季假山”是应时而借的经典案例。园主以不同石材与植物模拟四季景色：春山用笋石配修竹，象征“雨后春笋”；夏山用湖石叠砌，旁植青桐，体现“绿树浓阴”；秋山用黄石堆成，遍植红枫，暗合“秋山如醉”；冬山用宣石（白色）铺就，搭配蜡梅，营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