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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垄断法》中“垄断协议”的认定

一、垄断协议的基本范畴：概念与立法脉络

垄断协议是《反垄断法》规制的核心对象之一，其认定问题贯穿反垄断执法的全过程。从字面看，“垄断协议”是指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合意行为，但在法律语境中，其内涵远非如此简单——它涉及“协议”的形式、“垄断”的效果、“认定”的边界等多重维度。要准确把握垄断协议的认定规则，首先需要回到法律文本，厘清其基本范畴与立法演进。

（一）垄断协议的法定概念解析

根据2022年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以下简称《反垄断法》）第16条，垄断协议是指“排除、限制竞争的协议、决定或者协同行为”。这一概念包含三个关键要素：

其一，行为形式的多样性。“协议”不仅包括书面或口头的明确约定，还包括行业协会、企业联合体等组织作出的“决定”（比如行业协会发布的“指导价”决议），以及没有书面合意但有一致行动的“协同行为”（比如企业间默示的价格同步上涨）。这种宽泛的形式界定，是因为垄断协议往往具有隐蔽性——经营者不会轻易留下书面证据，更多是以“心照不宣”的方式协同行动。

其二，行为主体的特定性。垄断协议的主体是“经营者”（包括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以及“组织”经营者达成垄断协议的主体（比如行业协会）。2022年修订的《反垄断法》特别将“组织”行为纳入规制（第16条第2款），就是针对实践中行业协会牵头“串标”“固定价格”的乱象，强化对“组织者”的责任追究。

其三，行为效果的违法性。并非所有经营者之间的协议都是垄断协议，只有“排除、限制竞争”的协议才会被规制。这是垄断协议与一般民事合同的本质区别：一般合同是意思自治的体现，以实现当事人利益为目的；而垄断协议则是对市场竞争秩序的破坏，以削弱或消除竞争为结果。比如，两家企业签订的“联合研发新技术”协议是合法的，但如果它们约定“固定新技术产品的销售价格”，则可能构成垄断协议——前者促进创新，后者限制竞争。

（二）垄断协议认定的立法演进

我国《反垄断法》的立法与修订，反映了对垄断协议认定的认知深化：

2008年《反垄断法》：框架搭建。2008年出台的《反垄断法》首次明确了垄断协议的概念（第13条）、类型（横向第13条、纵向第14条）与豁免（第15条），确立了“本身违法+合理规则”的认定原则。比如，横向的固定价格、划分市场被视为“本身违法”，而纵向的最低转售价格限制则需要判断“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

2022年修订：实质强化。2022年修订的《反垄断法》对垄断协议的认定规则进行了三大调整：一是扩大规制范围，将“组织”垄断协议的行为纳入（第16条第2款）；二是细化纵向垄断协议的认定标准，强调“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而非“形式违法”（第17条）；三是完善豁免情形，增加“保障中小企业利益”“实现社会公共利益”等内容（第18条）。比如，原第14条（纵向价格限制）仅规定“固定向第三人转售商品的价格”“限定向第三人转售商品的最低价格”，修订后则明确“经营者与交易相对人达成前款协议的，不得排除、限制竞争”——这意味着纵向价格限制不再“一刀切”违法，而是需要结合效果判断。

配套规则：细化操作。除了《反垄断法》本身，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出台的《禁止垄断协议规定》（2023年）进一步细化了垄断协议的认定规则，比如明确“协同行为”的判断因素（第11条）、“相关市场”的界定方法（第3条）、“排除、限制竞争”的考量因素（第17条）。这些配套规则让垄断协议的认定从“原则性”走向“可操作性”。

立法演进的背后，是我国对市场经济规律的深刻把握：从“管住垄断”到“管好垄断”，从“限制行为”到“平衡利益”，垄断协议的认定越来越注重“实质公平”与“动态竞争”。

二、垄断协议认定的核心要素：“排除、限制竞争”的判断

如果说垄断协议的“合意”是“形式要件”，那么“排除、限制竞争”就是“实质要件”——没有这个效果，再“像”垄断协议的行为也不违法。《反垄断法》第16条、第17条均将“排除、限制竞争”作为垄断协议的构成要件，足见其重要性。

（一）“排除、限制竞争”的内涵界定

“排除、限制竞争”是一个复合概念，包含“排除竞争”与“限制竞争”两层含义：

排除竞争：指直接消除市场上的竞争者，比如横向垄断协议中的“划分市场”——企业约定“A负责北方市场，B负责南方市场”，直接将对方排除在自己的市场之外，导致相关市场内没有竞争；

限制竞争：指削弱竞争的强度，比如纵向垄断协议中的“最低转售价格限制”——生产商要求零售商“不得低于100元销售”，导致零售商无法通过低价竞争吸引消费者，下游市场的竞争强度被削弱。

需要说明的是，“排除、限制竞争”是对“市场竞争秩序”的损害，而非对“个别经营者”的损害。比如，某企业因竞争对手的垄断协议而失去市场份额，这是“个别损害”；但如果垄断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