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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语文阅读理解《哑巴羊》含答案解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哑巴·羊

安庆

那天读到《羊儿吃草》这首诗，我忽然想起放羊的哑巴。

吃吧，羊/我不用你的鼻子/也嗅到了青草的芳香/大地万物/也许只有青草为羊生长/它们应着羊咩咩的叫声/穿过严冬来到旷野上/吃吧，羊/天上没有盘旋的鹰/灌木丛里没有潜伏的狼/此时只有茵茵青草/这世界婴儿一样安详……

也许是诗中的情感、诗的圣洁和高贵、诗的悲悯、诗里那“茵茵青草”触动了我，让我的眼睛湿润，让我倏然想起我痴痴凝望过的河水、河滩上茂盛的青草和在河滩上放羊的哑巴。好长时间没见过哑巴了，我有些想他。

哑巴家和我家只隔了一条胡同。每当细碎的羊蹄声从胡同里传来，我就禁不住跑出去，看他悠然地握着一根鞭子，旁若无人地跟在一群羊的后头，羊在他的前头溅起布慢一样的烟尘；他有时候会从喉咙里嘎出两声，吓唬几只不好好走路的羊羔儿。他天天放羊的地方是村东的河滩。有一天，我正在河滩上，忽然起了大风，我看见羊慢跑着往一块儿聚，哑巴站到了羊群中间，默默地数着羊，接着坐下来搂着最小的几只羊，那情形如一个父亲抱着他的孩子。

哑巴非常心疼他的羊，以至他的家人都不敢轻易地卖羊。但养殖的羊迟早要被卖出去的，这是乡村里的一种副业。世界上所谓的公平和不公平让人无奈，说不清楚，我不敢想象那些圣洁的羊怎么会有这样的命数。哑巴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每次家里卖羊他会尽量地回避，如果哪一天看见他独自从胡同里出来，蔫蔫地蹲在一个墙角里，他们家一定是在卖羊。再出去放羊，他脚步是迟疑的，几天都缓不过劲儿来。哑巴是识数的，尤其认得和他朝夕相伴的每一只羊，到底少了几只羊他心里清楚。

在乡村，哑巴男子大都要独自走完一生。一个每天和羊相伴的哑巴对羊的寄托会更多，无形之中，羊已经成了他的朋友、他的亲人、他相依为命的伙伴。在村里，他和一群羊的感情是最深的，他和河滩是最亲近的，他也最懂得河滩上的草在季节变换中的品性。他无数次坐在河滩上望着河滩，凝望着流动的河水；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也是奔腾的，只是我们无法和他交流，他无法对我们说出他的内心感受。其实，一个哑巴的胸怀可能是更狂放的，因为他感受和压抑得太多，他用心记录了更多更丰富的东西，把一个世界都装在了心里。如果一个乡村的哑巴能写书，他会比一个作家写得更有情感，会写出更多的领悟。尤其他要写河滩对羊的感情、羊对河滩的依恋、他对河流的凝望、他在草地上的自由，我们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羊是温顺的、懂事的。它们不会调皮地跑进地里去糟蹋庄稼，也不会好奇地去啃一棵树的树皮，它们好像天生知道那是要保护的对象。所以哑巴即使坐在河边打盹儿，也不用担心他的羊会自己离开，他的盹儿打得很香；梦里，注定会有他的羊，他会梦见被别人牵走的那些羊，也会梦见和他相濡以沫的几只羊。醒过来，他会格外心疼地多看几眼快要生产的母羊，然后走过去，爱抚地捋捋它的毛发，去地里薅几把更肥的草送到它的嘴边。

我见过哑巴哭，他把头抵在一棵树上，眼红红的。那是一天夜里，他家的羊被偷走了几只，其中一只是快要生产的老母羊。他的痛苦让我们更恨偷了羊的贼。那几天哑巴骑了他家的三轮车疯了一样到处去找羊，随着赶集的人群去了几个庙会，把我们那片的村庄都找遍了。当然是不可能找到的，一连几天我们见他在一棵大树下无声地流泪，我不敢看他的目光，看着他那样，心里真不是滋味。那些偷羊的贼怎么能欺负一个哑巴，做贼不地道，偷了哑巴的羊让人更恨。

哑巴渐渐地老了，他大概有六十岁了吧。虽然他的身板、他的沧桑，还如我少年时代第一次见他时的那样，但岁月不饶人，对一个哑巴也是如此，他走路的动作明显有些迟钝，头发也白了很多。我唯有在心里祝愿他能健康地走下去，继续在河滩上放他的羊，他的身边永远有他喜欢的羊群。一个多年如一日放了几十年羊的人，让人尊重，也挺让人想念的。

也许羊就是他的全部，他所有的话都对羊诉说了。我曾经观察过他看羊的目光，他脉脉含情的目光全部凝聚在了羊的身上；那目光像一个慈祥的老人在看他的孩子，像一个善良的人在看他的兄弟……他不动，静静地看羊，让看他的人不忍心打扰他，祈愿他永远这样地看着羊。我情愿他这样看羊是在获得一种内心的满足，不管他到底是以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心情看羊的，那一份感情是千真万确的，不容亵渎。

去年秋天，我回到村里，去了河滩。那是一天的傍晚，我看见了哑巴，看见了哑巴的羊。哑巴老了，站在河边，我看见河滩上的青草在黄昏的风里拂动，那些羊正往哑巴的身边聚集，哑巴无声的身影就是一种召唤。那样的场景让我感动，时光轮回，河滩、哑巴和羊还是多年前的情景，似乎没有改变。我蓦然觉得我亏欠了少年时的河滩，对家乡、河滩、河流有太多的愧意。一个浪子其实远不如一个一直放羊的哑巴，尤其是在哑巴对一条老河、对一群羊的执着的对比之下。我站着，我想我应该和哑巴多一些交流，他会用目光、神情、脸上的皱纹、粗糙的手、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