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长与山海:中长妈妈.pdf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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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03-13 发布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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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长与山海经

长,已经,是一个一向带领着我的女工,说得阔气一点,

就是我的保姆。我的母亲和许多别的人都这样称呼她,似乎略带些客

气的意思。只有祖母叫她阿长。我平时管她叫阿妈,连长字也不

带;但是到厌恶时候,--例如知道了谋死我那隐鼠的却是时

候,就管她叫阿长。

我们那里没有姓长的;她生得而矮,长也不是形容词。又

不是名字,记得她自己,名字是叫作什么姑娘的。什么

姑娘,我现在已经忘却了,总之不是长姑娘;也不知道她姓什么。

记得她也曾告诉过我这个名称的来历:先前的先前有一个女工,

身材生得很高大,这就是真阿长。后来她回去了,我那什么姑娘才来

补缺,然而大家因为叫惯了,没有再改口,于是她从此也就成为

长了。

虽然背地里说人长短不是好事情,但倘使要我说句真心话,我可

只得说:我实在不大佩服她。最讨厌的是常切切察察,向人们低

声絮说些什么事。还竖起第二个手指,在空中上下摇动,或者点着对

手或自己的鼻尖。我的家里一有些小,不知怎的我总疑心和这

切切察察有些关系。又不许我走动,拔一株草,翻一块石头,就说

我顽皮,要告诉我的母亲去了。一到夏天,睡觉时她又伸开两脚两手,

在床中间摆成一个大字,挤得我没有余地,久睡在一角的席子

上,又已经烤得那么热。推她呢,不动;叫她呢,也不闻。

长生得那么胖,一定很怕热吧?晚上的睡相,怕不见得很好

罢?……

母亲听到我多回诉苦,曾经这样地问过她。我也知道这意思

是要她多给我一些空席。她不开口。但到夜里,我热得醒来的时候,

却仍然看见满床摆着一个大字,一条臂膊还搁在我的颈子上,

这实在是无法可想了。

但是她懂得许多规矩;这些规矩,也大概是我所不耐烦的。一年

中最高兴的时节,自然要数除夕了。辞岁之岁,从长辈得到压岁钱,

包着,放在枕边,只要过一宵,便可以随意使用。睡在枕上,看

着红包,想到明天买来的小鼓、刀枪、泥人、糖……。然而她进

来,又将一个福橘放在床头了。

哥儿,你牢牢记住!她极其郑重地说。明天是正月初一,清早

一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得对我说:阿妈,恭喜恭喜!记得么?你要

记着,这是一年的运气的事情。不许说别的话!,还得吃一

点福橘。她又拿起那橘子来在我的眼前摇了两摇,那么,一年到头,

顺顺流流……。

梦里也记得元旦的,第二天醒得特别早,一醒,就要坐起来。她

却立刻伸出臂膊,一把将我按住。我惊异地看她时,只见她惶急地看

着我。

她又有所要求似的,摇着我的肩。我忽而记得了--

阿妈,恭喜……。

恭喜恭喜!大家恭喜!真聪明!恭喜恭喜!她于是十分欢喜似的,

笑将起来,同时将一点冰冷的东西,塞在我的嘴里。我大吃一惊,

也就忽而记得,这就是所谓福橘,元旦辟头的磨难,总算已经受完,

可以下床玩耍去了。

她教给我的道理还很多,例如说人死了,不该说死掉,必须说

老掉了;死了人,生了孩子的屋子里,不应该走进去;饭粒落在地上,

必须拣起来,是吃下去;晒裤子用的竹竿,是万不可钻过去

的……。此外,现在大抵忘却了,只有元旦的古怪仪式记得最清楚。

总之:都是些烦琐之至,至今想起来还觉得非常的事情。

然而我有一时也对她发生过空前的敬意。她常常对我讲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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