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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漳古法造纸田野调查及价值归纳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从南漳薛坪的山腰散尽，我们就沿着一条被青苔浸绿的溪谷往里走。溪水不大，却急得很，在石头上撞出白花花的声响。拐过第七道弯，望见半坡上一座黑瓦土墙的老屋，屋顶斜斜地伸出一截烟囱，冒着很细的烟。烟不是柴火烟，带着一股草木烧透后略带焦苦的气味。紧接着，一种沉闷而有节律的“咚、咚、咚”声从老屋后方传来，像是什么硬物正反复撞击大地。带路的村民说，这是王永发老汉在踏碓——他还在造纸。

王永发今年七十四岁，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对襟棉褂，裤腿高卷，脚上蹬着解放鞋，鞋面溅满了白色浆水。他正站在一个石臼边，一只脚踩在一根粗大的木头踏板上，木板另一头连接着的圆头木碓头一下一下夯进石臼里，臼里是已经开始泛白丝的皮料。看见我们，他没有立刻停手，只是用下巴朝旁边一条长凳摆了摆，意思是让我们坐下。踏碓不是能随便中断的活，碓头落下去的节奏如果乱了，皮料就会团成疙瘩，打不均匀。他嘴里默数着，大约又踏了三四十下，才把踩板抵住，用一只长柄木勺把石臼里的料翻了个身，又接着踏。这一翻一踏，反反复复要持续近两个小时，直到原来指头粗细的构树皮条完全变成棉絮状的一团白绒。

山里人叫这种制纸法为“构树皮纸”，也叫“抄纸”。构树就是楮树，学名叫枸树，在南漳的荆山脚下极多，不占田，不须施肥，砍了还会再发。王老汉说，做纸必须在三伏天内剥皮，皮才嫩，浆足。他领我们到屋后一片坡地，指着几棵一人高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