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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的人

光不挑人，谁抬头，它照谁；可只有追的人，才配得上那一身亮。我是在一个停电的夜晚，第一次认真看光的。那天晚上，整栋楼黑了。我点了根蜡烛，放在书桌上。火苗很小，摇摇晃晃，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我趴在桌上，盯着那火苗。它不亮，可它亮的地方，恰好够我看清书上的字。我忽然想，光这个东西，有意思。它不喊你，它只是亮着。你看见它，就朝它走。你看不见，它也不追你。它就在那儿，等你自己来。追光的人，不是光追你。是你自己走过去。走过去的路，有时候黑，有时候亮。黑的时候，你只看得见前面那一点光。你就朝那一点走。走着走着，光大了。再走着走着，天亮了。我认识一个盲人按摩师。他店里永远开着灯。我问：“你看不见，开灯干什么？”他说：“给客人开的。客人进来，看见亮，心里松。”他又说：“其实我也用得上。灯开着，我能感觉到。热气，暖的。跟黑着不一样。”我愣了一下。他用皮肤看光。光不因为你看不见就不在。它还在，只是换了个法子照你。你追它，它就用你能懂的方式回应你。追光的人，身上有股劲。那股劲叫“我不信我走不到”。我见过一个同学，成绩不好，可他想考本科。他每天五点起来背书，晚上十二点才睡。他背了忘，忘了背。有一回他跟我说：“我背了五遍，还是记不住。”我说：“那怎么办？”他说：“背第六遍。”他后来考上了。分数不高，可他考上了。他跟我说：“我不是聪明，我是没停。”没停，就是追。追就是没停。没停，光就一直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