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与发呆（外一篇）.docVIP

行走与发呆（外一篇） 　　一年之中，至少有一百天的时间，我是处于混沌之中的。 　　比如气候稍稍转暖的初春，血液也会随着气温的膨胀，呼啦啦涌向四肢，涌向脑门。我就下意识地听到，脚底那些不安分因子在吱吱尖叫，脑细胞也开始由饥渴状态转向昏昏欲睡。而我通常将这种状态命名为春困，一种不怎么安分的春困，在半睡半醒中，信马由缰，自由驰骋。我在春困中行走。午后的阳光很好，影子懒洋洋地跟在身后，时而缩短，时而被拉长。穿过一座浮桥，经过一片灵魂栖息地，前面是一片植物园。那里是我百无聊赖之际，常常独坐发呆的地方。 　　然后就看到我家的那条狗，鬼头鬼脑地跟在身后，时而东躲西闪，时而快速小跑。它这是在跟踪我，怕我把它丢在家里，守着一条长长的筒子街，遭受午后空寂时光的折磨。我不止一次写过这条狗，写过它如何当街围着一砣便便恋恋不舍，写它当着别的流浪狗的面不管不顾地私藏食物。还有它故伎重演地在我悄悄出门时的跟踪与盯梢，唯独还没来得及写它曾经有过的一段初恋。 　　其实初恋也没什么好写的。就像当初的我，与一个相貌姣好的男生一见钟情，相处一段时间后，觉得并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伴侣，于是再戏剧般地分开，过着各自或精彩或单调的日子。忽然有一天，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他说喂，听出我是谁了吗？我说没听出。他就长叹一声：猜猜，好好猜猜我是谁。我啪地一声就挂了电话，临了还不忘嘀咕一句：现在的骗子实在是太多了…… 　　而此时我家的这条狗儿，它吃饱喝足之后，惦记着的就是鬼鬼祟祟的盯梢。一条狗的滋味不好受，何况又没了主人的陪伴。想当初它的那场初恋，一条灰不溜秋的癞皮狗前来勾引它，被我愤怒地轰开。不是因为它模样长得不够周正，实在是因为那一身狗皮，如被药物腐蚀般地一块块脱落，我知道那是一种病，一种会传染的皮肤病。而我家那条正处于发育期的狗儿尚不到与异性交配的年龄，就连撒尿还尚不会跷起后腿，而是如孩童般地蹲在地上。于是，我决定拆散这对狗男女。先是拿绳子把我家的狗儿拴了，可是却拴不住它哀哀长号的嘴；再后来我决定把它塞进车里，拉回乡下去。临行之际，这条情窦初开的幼犬还不忘把头伸出窗外，冲着那条追出好远的初恋情人嗷嗷叫着，俨然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生死离别。 　　如果狗真的有语言，我想它那时的嚎叫里，一定夹杂着对我的痛斥与叫骂。可我的铁石心肠一点都不为所动，生活告诉我，疼痛是短暂的。所有的恨，犹如再次来临的爱，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果然不出所料，这条被短暂隔离的狗儿很快就又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跟我家那条低眉顺眼的母狗谈了一场顺理成章的恋爱，然后就有了它们的第一窝孩子，接着是第二窝……通常它们还是分居的，一个在城里，一个在乡下，有时候也同时会在城里，也会同时待在乡下。某一个无聊的日子，我忽然发现，它们很像我，在城里待腻了就回乡下，在乡下过腻了就回城里。有时候会把日子过得很认真，比如私藏一些食物，私藏一些零用钱。有时候也会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偶尔会如喝醉了酒般眉飞色舞，或满腹心事般独自对着天空发呆…… 　　其实我还是喜欢选择在冬天的旷野发呆。最好是下着鹅毛大雪的冬天，把脖子尽量缩短，缩进厚厚的衣领里，像一个蜗牛。那时我的脑子是清醒的，眯着眼睛，望着稀稀落落的行人，觉得他们并不比我活得轻松，你瞧一场雪就把他们追得失魂落魄，那么整整一个漫长的冬季呢，会不会就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那时我的狗儿会不知所措地看着一不小心跌倒了的行人，象征性地吠叫几声，看我一脸淡定的模样，忙掩饰性地跑去树根下撒一泡热乎乎的尿，或与路旁匆匆而过的狗儿调一下情，然后闪电般地冲到我跟前，仿佛在说：主人，我回来了！ 　　我也常在大地回暖的季节，面对那些芽苞发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差不多都是在这样的季节蠹蠢欲动。你瞧那些衣着亮丽的女子，还未等脱下防寒的羽绒服，就经受不住超短裙的诱惑。花团锦簇、孔雀开屏等等这些形象的句子，大概就是这样来的吧。那个一脸忧郁的女子，满腹心事地穿过浮桥，坐在植物园里的那条藏青色的石凳上，仿佛在期待着一场花事。而我此时的脑门却涨乎乎的，甚至还来不及欣赏一场花开与花落，恼人的夏季就如刚刚调完情的狗，噌地一下就蹿到了面前。 　　花市热闹的时候，就选在这样一个节令性的关口。被嫁接成五颜六色的仙人球，曾经一度摆在我的电脑桌上，只可惜没过多久，就死去了。我不知道这么耐活的植物何以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死去，不由很是伤心了一阵。有一次一位诗人朋友向我炫耀他刚买回的一株花期正盛的风信子，蓝的花，蒜头一样的根。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有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瞬然之间就促起了我的诗兴，一种怀旧感如蓝色的火焰一般刹那之间升腾。遗憾的是那样的感觉并不持久，甚至在后来的日子里再没有被点燃过，恰似那个秋天我在一棵树根下发呆时看到的一只隐进土层里的地狗，再也没有蹦哒进我的视线里。 　　而今，我在暖洋洋的天气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花市之中整齐码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