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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辑 故土浙江 绍兴黄酒 你从金矿流出来 从太阳的眼窝淌出来 从秋天的胸腺里滴下来 你落地的时候像百子炮仗 在我父亲唇间 我听见，你啧啧啧啧炸响 你是有生命的东西 那些做坛子的泥土有福了 所有酒坛 都是子宫的形状 我是从筷子头上认识你的 你是我幼年的初吻 父亲递来湿漉漉的筷子的时候 眼睛金子一样闪亮 所以我的父亲，每天 都能忘却一次难熬的岁月 约有三十分钟时间 因而我一下子就觉得你好亲呀 你就像我家亲人一样 说到底，我也姓黄 过什么日子都不能没有药 或者药汤 你最大的功劳就在这里 你是发酵的太阳 你当然也是我们民族的眼泪 你很有耐心地 流了两千四百年，在中国 睫毛与嘴角之间 这一大片似哭未哭似笑未笑的 腊黄腊黄的 黄土地上 你从金矿流出来 只流成土地，所以至今 没有太大的世界市场 只是我的民族有福了 你是我的姓氏，是我 永远的炮仗 古镇西塘 我的回忆经常是一张宣纸 黑瓦白墙小桥 青石板路 再泼上一些清水和鸟 我的宣纸经常是一幅陈年水墨 水是汾湖流来的 柳亚子当年赠诗毛泽东 端上的就是这盆汾湖 柳亚子的原意当然是想隐居 西塘的白墙黑瓦 是他用白袜子黑布鞋走成的 西塘的每个桥洞，响过 木橹之后，都会有敦厚的鸭蹼 搧打历史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