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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青研究 冯小青事略 冯小青故事最初以传记的形式出现的。在流传的过程中，其真实性多次遭到质疑。冯小青真有其人？她的生平遭际到底是怎样的？流传的冯小青作品真的是她自己所作？围绕这些问题的争论，又与传播冯小青的各种传记、传奇、杂剧一起，云缠雾绕。据高彦颐统计，从晚明到民国有至少16部关于冯小青的剧作出现，而最初的三种《小青传》对于冯小青故事的传播作用最大。其一为戋（jian）戋居士所作，出现于《绿窗女史》“青楼部·才女”；其二为支如增所作，见于《媚幽阁文娱》，又见于《女中七才子兰咳集》，较戋戋居士本更为简洁。其三为朱京藩所作，附录在他的剧本《风流院》后面。 三部传记关于冯小青生平的描述也大体相近，涵盖了冯小青故事的基本要素：小青生于扬州，幼随母学。十六岁嫁于杭州富人冯生为妾。婚后为冯生正妻所妒，被迫搬往孤山别业独居，靠读书、写诗、作画打发日子，常与影语。只有一个朋友杨夫人偶尔来伴。杨夫人曾劝小青改嫁，小青拒绝，后杨夫人从夫宦游，小青更加寂寥，身体迅速衰弱。病中她仍保持美丽的形象，弥留之际她找画师为自己画像，三遍乃成，焚于案前，郁郁而死，年十八岁。她的手稿被妒妇焚毁，仅一部分保留下来，称为《焚余》。 对于冯小青确有其人的考证，最充足的证据就是施愚山在《蠖（huo）斋诗话》的一段话：于至武林，询之陆离京，曰，“此故冯具区之子云将妾也。所谓某夫人，钱塘进士杨廷槐元荫妻也。杨与冯亲旧，夫人雅谙文史，故相怜爱；频借书与读。常欲为坐计令脱身，小青不可。及夫人从宦北上，小青郁无可语，贻书为诀，书中所云，皆实录也。”客问：“小青故能诗，恐不免文人润色。”陆笑曰，“西湖上正少此捉刀人。” 对于冯小青真实性的考证，前人已做得十分详尽，这里就不赘述，本文的重点关注的是对冯小青的解读和冯小青故事的社会影响。 潘光旦对小青的研究成果 潘光旦先阐述了精神分析学派的性发育观，解释了其理论体系中的“回滞”、“自我恋”等关键词，为小青之分析提供了理论框架和概念工具。接下来潘光旦从文献中详实论证冯小青的影恋心理。影恋是自我恋的表现形式，小青的临池自照、对镜落泪，病中仍明妆靓服，临死吩咐画师作像，面对画像一恸（tong）而绝.这些反常心理在潘光旦看来，非顾影自怜能解释的通，只有影恋心理才能解释。 潘光旦进一步分析了小青对影恋心理的自觉。杨夫人尝劝小青改嫁，小青用“去则如弱絮风中”和“冥曹姻缘薄非我如意珠”拒绝，由此看出小青自知没有适应社会的能力。古代弃妇多出家为尼，小青则说“正恐莲性虽胎，荷丝难杀；又未易言于此也。”小青的自觉程度，可谓更进一步。然而，小青一方面对影恋有相当之自觉，另一方面，又不能冲破传统的社会成规，二者的冲突越大，小青的内心就越痛苦，再加上小青的闺蜜杨夫人的离去，小青形单影孤，小青之死实属必然。 接下来潘光旦用弗洛伊德的性发育理论分析小青影恋的成因。他认为，在小青的幼年时代，虽然没有表现出异常，但她“绰（chuo）约自好”的性情，已隐含自我恋的倾向。出嫁给不懂温柔体贴的冯生之后，小青不堪丈夫性粗暴和正妻的淫威，导致“欲力回流”，处在自我恋的阶段，从而形成影恋心理。按照精神分析学说，“回流”是指性发育虽已完成，但因受到异于寻常的性经验的打击，退回到性发育的较早阶段（同性恋-自我恋-母恋）。小青的情况比较复杂，自我恋和同性恋的心理都有所流露。 潘光旦在“余论一”中指出，传统社会对女性变态心理的普遍态度为不谅解，即不理解、不正视、不宽容。而弱女子一旦出现心理问题，不知采取何种措施予以调解和排遣，终致抑郁而死。依潘光旦的观察，我国女子精神抑郁者为数不少，尤以像小青这样的知识阶层之女子为甚。因此潘先生提出，在现代社会，应该提倡性教育，减少父母的溺爱以防止母恋，提倡女子教育，扩大异性交往的机会以防止同性恋。在“余论二”中，潘光旦用“性的过誉”理论，解释了世间佳偶难求的原因。未婚之青年人，没有不依心目中的理想条件来择偶，若此时内心未脱自恋而又不自知，理想的异形既为主观自我的影子，情人身上的光环，实为自我崇拜所投射。随着年事日长，终将认识客观异形与主观理想之不同，婚后的失望也就随之而来。 对冯小青故事的探索与反思 支如增所传的小青故事，触及到晚明新出现的一些社会文化现象。到了晚明，随着现实中受教育女性的增长和性别秩序的松动，在江南出现了一个女作家和女读者的文学群体，而女性权力的增长又让男性意识到潜在的威胁。在小青故事的叙述中，正好体现了男性对这种状况的复杂态度。传记中都提到小青所留诗词，作传者毫不吝惜地表达对小青才华的赞赏和怜惜。“支传”结尾说，虽然留下来的小青作品非常少，但“桃花一瓣，流出人间”，已足以让小青不朽。而且戋戋居士也评论道：“读小青诸咏，虽凄惋，不失气骨。憾全稿不传，要之径寸珊瑚，更有可怜惜耳！”小青成为了当时进行写作活动的才女的代表者。传者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