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恺之_心灵之眼_.pdfVIP

十竹斋艺谭 109 《东南文化》2011年第6期总第224期 顾恺之的“心灵之眼” 陈 铮 （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 江苏南京 210013 ； 苏州大学艺术学院 江苏苏州 215123 ） 内容提要：Mind ’s Eye 指的是一种用心去“看”的能力，体现了古代中国人观看世界的独特思维模 式。它普遍存在于中国古代文艺作品之中，并在顾恺之身上得到充分展示。《世说新语》中的一则故事 透露，画家曾经在江津渡口那里“看到”了其实根本无法看到的江陵城。顾恺之的“心眼”可能与当时 道教的存思术有关，该技术在4 世纪下半叶是文人士大夫社交圈里非常流行的话题。无法断定顾恺之 是否是道教徒，但他的“宗教经验”显然是受到了当时小说影响，而这些文本可能是道教徒存思修炼 时的体验记录。 关键词：顾恺之 存思 道教 中图分类号：K825.7 ；J 120.9 文献标识码：Ａ “Mind ’s Eye”见于田晓菲一篇研究东晋文学 思维定势所破坏，一句散点透视、移步换景之类 ［1］ 的英语专论 ，指的是一种用心去“看”的能力。 的“结论”就足以终止任何方向的深入思考，然而 ［3 ］ 不过，这种用心、而非用眼去观察世界的能力如 只要推想到顾恺之可能根本就没有去过四川 ， 此之普遍存在于中国古代文艺作品之中，却很难 这些貌似科学的套话就显得极为无力。 觅到一个与之完全匹配的古典术语，所以，笔者 一 望不到的江陵 只能把它暂且译为“心灵之眼”，或简称为“心 下面的故事出自《世说新语》（以下简称《世 眼”。文中与“心眼”相对的是“Earthly Vision”，它 说》），是顾恺之众多遗闻轶事中的一件。它大致 ［4 ］ 形容一种普通的、正常的视觉能力，有凡胎肉眼 发生在兴宁元年（363 年）前后 ，离刘义庆（403 ～ 之意，或译为“肉眼”。尽管田晓菲这篇文章的主 444 年）的生活时代并不算远。另外非常凑巧的 题不属于艺术史研究范畴，但其中一段关于《画 是，临川王侍郎盛弘之所著《荆州记》的一段佚文 云台山记》的讨论还是占据了不小篇幅。她指出 表明，刘义庆后来建的一座楼即与此事相关，也 顾恺之的《云台山图》不是用“肉眼”而是用“心 就是说，这个故事是可信的。除此之外，兴宁元 眼”看到的，这正好可以回答黄景进的提问—— 年离义熙八年（412 年）亦很接近，这让笔者有理 ［2 ］ 顾恺之是怎样看到云台山全景的 ?有意思的是， 由引用《宋书》中一段义熙八年的文献作为研究 两位研究文学的学者与一般美术史学者的旨趣 这则故事的材料。当然，时间接近并不能说明小 不太一样，他们对顾恺之所展示的惊人视野更感 说与正史之间的界限就可以模糊，不过假如它们 兴趣，并以探究《画云台山记》文本的历史语境作 都发生在同一地点——江陵，那么下面的解说可 为研究的中心任务。也许，借鉴一下圈外人看问 能就不算牵强了。 题的方式正是他山之石，比如，如果沿着田晓菲 桓征西治江陵城甚丽，会宾僚出江津望 的思路进行下去，势必会引出这样一个疑问：为 之，云：“若能目此城者有赏。”顾长康时为客 何顾恺之具有一种惊人的视觉能力，既能看到云 在座，因（注：袁刻本作目）曰：“遥望层城，丹 ［5］ 台山的全景又能看到云台山的内部呢？但这个 楼如霞。”桓即赏以二婢。（《言语》） 问题极容易被那些麻木的心灵以及不太敏锐的 在这里，与“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