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史的方法：如何阅读《论语》 - 中国文学系.pdf

思想史的方法：如何閱讀《論語》1 子安宣邦著、陳徵宗譯、祝平次編定 我被要求的講演主題是「思想史的方法」。但是我的思想史方法 不能離開我的思想史作業。並且我也不能與思想史的作業切離，而抽 象地談方法論。這幾年來，我在市民講座帶著方法論的意識閱讀論 語。在那裡，對於何謂「思想史的方法」之課題，我藉著「如何閱讀 《論語》」這樣的問題做出回答。 1 編按：此篇講稿乃子安宣邦（KOYASU NOBUKUNI ， 1933- ）教授於2008 年 11 月 27 、28 日應清華大學人文社會中心以及中文系的邀請來台灣進行兩場演講中的第一場。整個系列 的演講名稱為「《論語》與倫理」，而第二場的講題為「倫理與倫理學：近代日本與兩種倫 理學」，其講稿將在整理後，發表於它處。子安宣邦教授為著名的日本思想史學者，他之所 以著名不只在於他精湛的學術和廣博的知識，更在於他的方法與立場。他的方法是一種解 消內部一致性的外部視野；例如，他在本文所展示的，利用雙重的 originality 去相對化《論 語》詮釋者意圖封閉《論語》文本之「一己性」中的一致性，再利用《論語》文本內部的 時差去相對化《論語》本身的一致性，然後導引出讀者面對《論語》文本之原初性的開放 性讀法。而這樣的方法論反省，就具體地展現在他自己實際的閱讀方法，亦即本文的第二 節至第六節。至於子安教授的立場，就是一種反省與批判的立場，這也使得他的人文知識 沾滿了現實的意涵，而突顯出人文知識的原質與特色，可以說批判的知識與知識的批判是 形容他這樣一位學者之努力的最佳語詞。具體言之，他對於各種提問都是以「此時此在」 為思索的起點。而他對於「此時此在」的關懷，乃在於：面對未來，人們如何共生？這個 問題是人們必須一起抱持開放態度不斷思索的問題，卻在過去和現存的歷史敘述中不斷被 給予一個既定的答案。不管是從祭政一體的軍國主義中，還是從已經科制化的學術體系中， 還是從不在倫理現場的倫理學中，還是從中心化的「東亞」概念中，這種「被給予」之既 定答案中的一致性，都充斥著封閉的殘酷與傲慢，也都是他批評的對象。在第二場演講後， 當聽眾問他倫理可能的出路為何時，子安教授回答：做為一個思想史家，我能做的就是從 過去的思想，找出還沒有給出既定答案的可能性，而我第一天演講的內容，就是一種這樣 的努力。而在本文的示範中，或說子安教授在把自己當做一個有限性自我的《論語》閱讀 展示中，如何了解《論語》文本的原初性是什麼才是重點所在，而不是如何了解《論語》 做為一個原初性文本的內容。這樣的回答也呼應了他自己把外部思索做為一種不斷運動的 想法。我們很高興得到子安教授的同意，能將本文收入，以饗讀者；並儘量以不更動講稿 內容與形式的方式刊出，在日趨格式化、數量化的學術規定、要求下，提供我們一個思索 何謂學術的機會。 清華中文學報 第二期（民國九十七年十二月）第 1～16頁 2 清 華 中 文 學 報 在考量東亞思想史時，《論語》乃是終極的文本。東亞思想史的 問題與方法，最終都會回溯到《論語》。而我是如何閱讀《論語》的 這一件事，乃是以終極的形式，在追問著作為日本思想史家的我的方 法。當然我也不是一開始就帶著這樣的問題意識在讀《論語》。我是 在市民講座成立之後才開始編撰《論語》講義。我當時以「伊藤仁齋 （1627-1705）如何閱讀《論語》」作為問題意識，而把閱讀《論語》 當作我的講座的主題。這就是作為日本思想史家的我的《論語》閱讀 方法。我把自我限定在作為日本思想史家的閱讀方法之上。然而卻自 問著：後世的人閱讀《論語》，難道能夠不踏襲前人閱讀的痕跡嗎？ 於是，後世的人如何閱讀論語，乃成為本文探討的對象。 一、兩千年的閱讀痕跡 我當初以 「伊藤仁齋如何閱讀《論語》」的觀點出發閱讀 《論語》， 乃是作為思想史家的閱讀法。這種探討《論語》的取徑，我想乃是作 為思想史家的自我限定。在《論語》的閱讀法上，做出這樣的自我限 定之時，我以這種自我限定的閱讀方法，看著中國學者專門的 《論語》 注釋學之解讀。對他們而言，首先，《論語》作為一本原典，是具有 originality 的文本。之後，他們根據古代注疏、新的注疏，乃至後世 的各種注釋，在進行著自己的詮解之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