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特克人的国王.docVIP

阿兹特克人的国王 　　一 　　自始至终，阿兹特克都是一个玉米和正方形甘蔗田的国度――我们把农田围成方形种植谷物、烟草、饮料和辛香料作物；圆形则用于祭祀和其他宗教活动。 　　欧洲人是从镜子里认识他们自己的；我们则通过湖水和其他人的眼睛。从平静的湖面里我们知道：自己的四肢和今天的墨西哥人一样粗短，体态也同样圆胖――我们的神是这样雕琢我们的。炎热而无风的墨西哥高原上，是最为黝黑的皮肤们在田地里耕作；随着太阳的西移，人们投射在土地上的影子和高塔的阴影一起，日复一日缩短，而后慢慢拖长，像画出来的平行线一样。墨西哥人的时间正是沿着这些线条，缓慢向远处延伸的。 　　在降水相对匮缺的时候，我们剖开仙人掌，啜饮清凉的汁液解渴；雨季短暂，却能使谷物丰收、果实变得甘甜。在墨西哥人的信仰世界里，玉米之神是极重要的神――植物滋养着阿兹特克人。我们从植物之中汲取甜味――不过纯腻的甜味使咽喉生痰。我们习惯在蜜糖里掺入辣椒食用，饮酒也不喜欢过甜。 　　烟草使喉咙干燥； 　　蓖麻籽能熬出油脂； 　　卷起的蕨类植物叶片镇痛、为伤口止血，吃起来却并不能果腹。 　　――所有植物之中，龙舌兰的甜味是不同的。那是一种源自酸性发酵物的甜味。玉米和甘蔗汁都难以形容这一种甜味。欧洲人嗜饮红葡萄酒；我们却并不像他们那样，把甜美的果实酿成酸酒――墨西哥人相信“甜味是季节之神的赠予”，在我们看来，使甜美葡萄变得酸涩，是一件极浪费的事情。相反，我们砍倒高大的荒漠植物的茎秆，使原本苦而酸的汁液发酵，从而变甜。 　　我们从龙舌兰花的花蕊里提取原浆，倒入空心的茎里发酵。酒浆会逐渐产生气体，同时也变得粘稠，最终尝起来像熟玉米糊一样甘甜，但是更酸。 　　龙舌兰酒的原浆取自龙舌兰花的花蕊，植物的生殖器官。因此，龙舌兰酒也被认为有催情的作用，能使男性的阴茎勃起有力，并且更持久。 　　“龙舌兰植物的中心里住着另一位神明。” 　　一度沉迷于酒饮的国王诺皮辛是这样告诉他的祭司们的。 　　二 　　我们的土地上生长着番茄和红色及绿色尖辣椒――在白皮肤而长有胡须的人们到来之前，我们的秩序如堆砌庙宇的石块般井然，且不言自明。很早以前，我们便学会了从植物和矿石里提取不同颜色的染料，为剥下的动物皮毛染色；我们喜爱色彩纷丽的装饰以及壁画――阿兹特克人在金字塔和神庙的墙壁上绘制他们的神：蓝色翅膀的蜂鸟和白色羽翼的蛇。阿兹特克神以不同色彩区分：主掌不同事务的神被描绘为不同颜色，而每一种颜色的神又都有三个或四个不同“面相”。事实是我们热爱色彩，且从不匮乏色彩――尽管我们的眼睛只有一种颜色：阿兹特克人的瞳孔是清一色的深棕褐色。这便是为什么在见到白皮肤人的蓝色或绿色眼睛的时候，我们感到这样不安。 　　那是厄运和猫的眼珠的颜色。 　　阿兹特克人的世界是在液体中形成的。同时具有男性和女性两种神格的创世神奥梅提奥托“在一片浑然的水中”创造了我们的世界。我们的神生性忧伤，因而创生了我们的可撕毁的世界以排遣这一忧伤。按墨西哥人所熟知的说法，我们的神以“梦”和“倾注血肉”的方式分别造就了阿兹特克人的精神和躯体：我们从神的“梦”和“血肉”里分别获得了灵魂和肉体。 　　阿兹特克人在不同程度上相似于他们的神，这取决于神倾注在每一个人身上感情的多少。我们并不认为两个不同的阿兹特克人将具有不同人格：作为同一神的造物，所有阿兹特克人都像蚂蚁那样，具有相同的性格。我们和群居的昆虫一样，出于同样天性，在面对刺激或威胁时作出相同反应――正如我们有同一颜色的眼睛那样。 　　三 　　墨西哥高原上分布着两种受阿兹特克人敬仰的岩石，分别代表那“在世”的和“不在世”的神明：深青色、脆而易碎的页岩被用于祭祀那现世的，在战争中指引我们的蓝蜂鸟泰兹卡特里波卡；而灰白色、耐磨砺的火成岩则代表那不在世的，遭驱逐的神白羽蛇奎兹尔利亚特尔。 　　在阿兹特克神话里，被预言将重返墨西哥，报复其他神和追随他们的阿兹特克人的厄运之神奎兹尔利亚特尔被描述为“白皮肤和长有胡须的”。因此，当见到西班牙人面盔下，苍白而长有胡须的脸时，我们便几乎确信，是那被放逐的厄运之神奎兹尔利亚特尔引领你们登陆，从而终结我们的历史的。 　　“事物在毁灭之前，从未被毁灭过。” 　　――尽管这一切推测并非确凿无疑：阿兹特克人的文字以图画写成，石碑上的每一行预言都有许多种解读方式。我们的文字是像群山一样沉稳、平静，却内涵丰富而有力量的。 　　我们从战斗中得知：白人和我们一样是会死亡的，而绝非永生不死的神灵；他们的伤口流出和我们颜色相同的血液；尸首也和我们的一同腐朽，招引兀鹫和多种蝇虫――他们和我们之间并无本质差别。有时我们觉得：这些长着胡须的人们并不是不可战胜。然而虚假的希望甚至都不愿意安慰我们片刻：留存的有关于未来的每一行文字、每一种解读都指向同一个主题：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