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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岳悼亡诗初析 　　[摘要]潘岳悼亡诗开“悼亡”诗题先河，对前代悼亡类诗有继承，有发展，对后代悼亡诗产生了深远影响。潘岳悼亡诗感情真挚饱满，情景水乳交融，注重辞藻雕饰，擅长运用时空意象表达细腻情感，创造特定艺术效果。 　　[关键词]潘岳；悼亡诗；时空意象；艺术特色 　　[中图分类号]1206.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1763(2010)03―0089―04 　　 　　潘岳的诗作，实际流传下来、较为完整的仅15题共19首，在西晋重要诗人张华、陆机、左思等人中仅略多于左思。数量虽少，但潘岳的诗作仍值得我们重视，特别是他的悼亡诗。 　　潘岳诗按内容大致可分三类。一为奉和应制诗，包括《关中诗》、《为贾谧作赠陆机》、《北芒送别王世胄》、《家风诗》、《于贾谧坐讲汉书》、《金谷集作诗》、《离合诗》等七首。二为羁宦诗，包括《河阳县作二首》、《在怀县作二首》、《内顾诗二首》。三为悼亡类诗，包括《悼亡诗三首》、《杨氏七哀诗》、《思子诗》。第一类多四言诗，二、三类率为五言。此外潘岳还有一首《阁道谣》(又作《阁柱诗》)，以歌谣的形式，用漫画式的手法，讽刺了当朝诸臣，表达了一种不满情绪。相对说来，三类诗中以悼亡诗及羁宦诗艺术成就较高，其中又以悼亡诗为最。 　　探讨潘岳悼亡诗，有必要对他之前的悼亡诗做个简短回顾。 　　 　　一、潘岳之前的悼亡诗 　　 　　悼念亡妻之诗，潘岳之前，流传下来较有影响的大致有三首。《诗经?邶风》中的《绿衣》可能是今存最早的悼念亡妻之诗：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雏其亡?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尤兮!缔兮?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这首诗以亡妻留下的一件绿衣起兴，物在人亡，睹物兴情。它以诗经民歌特有的复沓章法，反复吟唱，倾吐衷情，并以亡妻生前的言止自励，不做有负于亡妻之事。最后由身上所穿亡妻生前亲手缝制的葛布衣的清凉沁心，回忆起其妻许多可心之事，深感其妻与自己是多么情投意合。全诗写来朴质感人，如从心底流出。 　　《诗经?唐风》里的《葛生》也是一首悼亡诗。它以荒草蔓延的墓室起兴，想象墓室里的亡者在荒野之中的孤独无依，心内如绞，只觉得自己余生太漫长，惟愿百岁期尽，那样就可以来到这荒凉的墓穴陪伴那孤寂的亡者了。这首诗写得极为凄凉感人，但它到底是悼念亡妻还是悼念亡夫，多有争议，难以定夺。考虑它对后来悼念亡妻之诗确有影响，这里不能不提及。 　　《绿衣》之后，悼念亡妻之作，颇有名的便是汉武帝刘彻的《李夫人歌》。武帝对李夫人，宠幸无与伦比。可惜李夫人朱颜早凋，令武帝思念不已。于是齐方士少翁为武帝张帷设烛，招来李夫人之“灵”。在今人看来，这只不过是用了幻灯投影之术。而彼时武帝仿佛如睹李氏之灵还帐就坐，复徘徊室中，四顾不忍离去，此情此景，越发令武帝悲思有加。悲愁莫遣，于是挥笔写下《李夫人歌》这一短章(事见《汉书?外戚传》 　　 　　是邪非邪?立而望之，何珊珊其来迟! 　　 　　这首短诗表达了武帝思念李夫人，虽阴阳两隔，而急盼一见的迫切心情。抒情主人公那因悲思之切而神思恍惚的神情呼之欲出。武帝又作《李夫人赋》，《李夫人赋》为骚体，亦极尽委婉哀悼之情。 　　西晋诗人，在潘岳之前，还有一位孙楚，写有一首悼亡性质的诗――《除妇服诗》： 　　时迈不停，日月电流。神爽登遐，忽已一周。礼制有叙，告除灵丘。临祠感痛，中心若抽。 　　关于这首诗，《世说新语?文学》也有记载：“孙子荆除妇服，作诗以示王武子。王曰：‘未知文生于情，情生于文?览之凄惨然，增伉俪之重。’”未知文生于情，情生于文，即是言文与情水乳交融，浑然莫别。这是艺术的最高境界。可见时人对孙楚这首诗的评价之高。首四句写日月飞逝，突乎已是一年。后四句言依礼告除之际，面对亡妻之坟茔，感痛不已，心内茫然若失。爱妻已逝，人世的一切仿佛也随之而去，化为虚空，就连自身也在这刻骨铭心的哀痛中迷失。大抵至哀之情而诗易工，这首诗写得看似平淡，实则悲伤至极。 　　 　　二、潘岳的悼亡诗 　　 　　潘岳之前的这些悼亡诗，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文辞上不事修饰，皆为情之自然流露，虽不有意求语之工，而语亦工。潘岳的《悼亡诗三首》和《杨氏七哀诗》，显然对这些诗有所继承，不失为情真意挚之作，但于辞藻上已见雕琢。较之以前三首，潘诗的意象更丰满，感情的含蕴也更深厚了：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黾倪恭朝命，迥心反初役。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帷屏无雾嚣，翰墨有余迹。流芳未厦歇。遗挂犹在壁。怅帆如或存，迥惶忡惊惕。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春风缘隙来，晨富承檐滴。寝息何时忘，沉忧日盈积。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