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知道的逻辑刻画.pdfVIP

逻辑学研究 2015 年第2 期，13–33 文章编号：1674-3202(2015)-02-0013-21 汉语“知道”的逻辑刻画* † 王轶 浙江大学哲学系语言与认知研究中心 ynw@zju.edu.cn 摘 要：经典认知逻辑中的知道算子具有性质“知道的皆为真”，但这不符合汉语直 观。在汉语中，所知之事的真假还取决于认识能力的高低。本文提出一种觉知模型来解 释汉语中的“知道”。在此类模型下，“知道ϕ ”可以解读为“在当前觉知情形下认识到 ϕ ”。当前状态并不一定被觉知，由此解决所知皆真的问题。文章引入觉知语义学，将其 与信念逻辑进行对比，然后给出公理系统并证明其完全性。 关键词：知道；觉知；认知逻辑；觉知状态逻辑；觉知模型 中图分类号：B81 文献标识码：A 1 简介 现代汉语词典中对“知道”的解释是“对于事实或道理有认识”。这里有 两层含义。一、所知之事确实与事实或道理有关，不是凭空臆测的：这条大概 是“知道”与“相信”的主要区别，后者在词典中被解释为“认为正确或确 实而不怀疑”。二、所知之事未必正确：这取决于主体所掌握的信息、资源等， 以及认识能力的高低。 这样分析下来，英语中的“know” 与汉语“知道”就形成了差别。因为在 英文中“whatoneknows” （即one’sknowledge1）一般都是真的，乃至有可追溯 收稿日期：2015-01-14 * 基金项目：教育部留学回国人员科研启动基金资助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 （11ZD088），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14ZDB014）。 †致 谢：作者对汉语知道的逻辑刻画问题的思考，最早大约是在2009 年左右，当时的主 要想法已经概括到本文第6.2 节，只是随后就置于一旁了。2012 年在北京大学与周北海教授交 流时获得了他对这一问题的相关看法和观点。使用觉知模型这一想法是2014 年10 月作者在法 国南锡LORIA 实验室与Hans van Ditmarsch、Petar Iliev、James Hales、方良达等讨论另一方面 的问题时偶然所得。 1 汉语中“所知之事或道理”还不等同于“知识”，后者的外延通常小于前者的外延。按照 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知识是“人们在实践中获得的认识和经验”。“某人的知识”通常作“某 人所掌握的（人类共有的）知识”解，其真实程度一般会高于“某人所知道的事情或道理”。 14 逻辑学研究 第8 卷第2 期 2015 年 至柏拉图哲学的“knowledge=(justified)truebelief” 定义（不妨参考[5]）。经典 的认知逻辑所刻画的也就不是汉语中的“知道”。 本文并不探索关于知道、相信、知识或信念的哲学问题，不讨论经典认知 逻辑所刻画的是不是通常意义上的“know” （比如，逻辑全能问题、自省是否 合理等等；那些问题已经有大量文献可供参考），也不想对汉语“知道”进行 新一轮的哲学分析，而是在经典认知逻辑基础上，根据上面对“知道”的两点 理解，给出一个刻画汉语“知道”的认知逻辑。 上文提到汉语“知道”的两层含义。将第一条延伸开来，说的是“知道某 事”需要经过推理，这与经典认知逻辑的处理相吻合。本文主要针对第二条中 “主体所掌握信息不全”导致的认识错误来刻画汉语“知道”，由此提出觉知模 型。 觉知模型的主要出发点是以主体觉知世界的多寡来刻画其认识能力的高 低，这一做法符合上文对汉语知道的分析。技术上来讲，觉知模型是一个四元 组 ，使得 形成一个多主体S5 模型（即 是一个关系模型，且 给每个主体赋予一个等价关系），并且 AG （称为觉知函数）给每个主体赋予一集可能世界，用以表达该主体所觉知的可 能世界。 新引入的逻辑称为觉知状态逻辑。觉知状态逻辑仍然使用经典认知逻辑 的语言，亦即在命题语言基础上为每个主体 增加一个一元模态算子 。 ϕ 直观上理解为“主体 在当前觉知情形下认识到ϕ ”，其准确的语义解释如下： 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