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5-冯国超.pdfVIP

追忆似水年华 “呸！呸！”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在心里轻轻地唾了两口。 “啊！你认为她不美丽！你错了，她曾经有过迷人的眼睛， 飘逸的秀发。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她从前穿戴入时，即使现 在也不比当年弱。我承认，她现在让人看了恶心，可她从前是 一个非常讨人喜爱的人。尽管这样，当夏尔娶她作妻子时，我 们为他伤心，因为他完全没有娶她的必要。” 德·阿让克尔先生哈哈大笑起来，但公爵夫人并不觉得自 己的话有特别惊人之处，她认为可能这句话挺有意思，也可 能觉得笑的人很可爱便又再说一次。她开始含情脉脉地凝视德 ·阿让古尔先生，想在她的思想魅力上再加上一层诱人的感情。 她接着又说：“您说是不是，没有娶她的必要吧。不过，毕竟 她还是风韵犹存的，有人爱她我完全能理解。但是我向天主起 誓，那位罗贝夫人的样子真让人笑掉大牙。我知道准会有人用 奥吉埃的陈词滥调反驳我：‘只要酒能醉人，管他是什么酒瓶 子！’唉！罗贝倒是烂醉如泥了，可他在选择酒瓶时实在没有 情调。首先，您想象一下，她竟要求我在客厅中间架一道楼 梯。这不是无聊透顶了吗？而且，她还向我宣称，她要扑倒在 台阶上。此外，您要是听过她朗诵，您就会明白了。我只看过 她一次演出，但我认为那出戏无人能及，戏名叫《七位公 主》。” “《七位公主》？啊，真的吗？真会赶时髦！”德·阿让古尔 先生惊奇地叫起来。“啊！等一等，这部戏我耳熟能详，作者 把剧本寄给国王了，国王看后不懂，如同掉在五里雾中，要我 给他讲解。” “请问这是不是贝拉当王的作品？”投石党历史学家问道， 他显示自己的学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无人抱以注意。 ·1228 · 追忆似水年华 “啊！您认识七位公主？”公爵夫人对阿让古尔先生说。 “恭喜！恭喜！我才认识一个，可我已经失去认识其他六个的 兴趣了。她们肯定不会比我见过的那一位优秀到哪里去！” “像头驴一样笨！”我心里暗骂。我在生她的气，以报复她 刚才怠慢了我。当我看到她一无所知于梅特林克，不由得暗暗 高兴。“我每天上午走好几公里路，就因为这个娘们？我是世 界上最仁慈的人，现在是我甩她的时候了。”我自言自语，但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纯粹是外交语言，我们在过分激动 而不愿意独处的时候，会感到需要同自己说说话儿，但却好像 在同一个完全不知道的人交谈，说的全是心外话。 “我无法向您形容，”公爵夫人继续说，“她的朗诵让人笑 掉大牙，一有机会大家就不停地笑，甚至故意做得夸张一些， 因为那个可爱的人不喜欢。其实，为这事罗贝一直对我心有成 见。不过，我并不后悔，因为不这么做，那位小姐可能会再 来。我想，让玛丽—埃纳尔知道这件事她一定很高兴。” 家里人都这样称呼罗贝的母亲———埃纳尔·德·圣卢的遗孀 德·马桑特夫人，用以区别于她的堂弟媳德·盖尔芒特—巴伐利 亚公主，另一个玛丽。为了避免认错人，巴伐利亚公主的侄 儿、堂兄妹和夫兄弟在她的名字后面加上她丈夫的名字或者她 自己的另一个名字，这样就成了玛丽—希尔贝，或玛丽—海德 维格。 “头天晚上的预演，真是丑态登场，大的来小的去哟！”德 ·盖尔芒特夫人开玩笑地继续说，“您想象一下她朗诵的情景 吧，刚念了一句，有的还不到一句，仅仅念了小半句，就停顿 下来，一顿就是五分钟，我没有夸张半点。” “是这样么？”德·阿让古尔先生惊叫起来。 ·1229 · 追忆似水年华 “我极有礼貌地向她暗示说，她这样停顿，会让人感到不 知所言的。她原话是这样回答我的：‘念台词就该像在作诗。’ 您想一想，这个回答不是太离谱了吗？” “我以前一直认为她诗朗诵得不坏哩，”两个年轻人中有一 个说。 “她一无所知，”德·盖尔芒特夫人说。“再说，我不用听她 朗诵，只要看见她手里拿着百合花，心中就明白几分了。我一 看见百合花，就立刻知道她草包一个。” 她的话引起了哄堂大笑。 “姑妈，那天我拿瑞典王后给您开了个玩笑，您不在意吧？ 我向您请罪来了。” “不，我不在意。你要是饿了，我甚至还拿点心招待你 呢。” “喂，法尔内尔先生，您扮演女招待再恰当不过了吧，”德 ·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对档案保管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