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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12 发布于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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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带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是教我们牙牙学语、陪伴我们成长、照 亮我们前行之路的人。母亲,是无论我们身在何处都深深牵挂着我们的人,是无 论世事如何变迁都希望我们健康快乐的人……母亲,是世间最美好的代名词,有 母亲的地方就有家,有母亲的地方就有幸福。一支笔写不尽这世间最珍贵的爱, 但我们仍想将这温情流转于笔尖,沉淀于岁月。
美文赏读我的母亲丰子恺
看着母亲的肖像,我想起了母亲的坐姿。母亲生前没有摄取坐像的照片,但 这姿态清楚地摄入在我脑海中的底片上,不过没有晒出。
现在就用笔墨代替显影液和定影液,把我母亲的坐像晒出来吧:我的母亲坐 在我家老屋的西北角里的八仙椅子上,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口角上表出慈祥 的笑容。
母亲坐在椅子上向里面顾,可以看见灶头。风从里面吹出的时候,烟灰和油 气都吹在母亲身上,很不卫生。堂前隔着三四尺阔的一条天井便是墙门。墙外面 便是我们的染坊店。母亲坐在椅子里向外面望,可以看见杂沓往来的顾客,听到 沸反盈天的市井声,很不清静。但我的母亲一向坐在我家老屋西北角里的这样不 安稳、不便利、不卫生、不清静的一只八仙椅子上,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口 角上表出慈祥的笑容。母亲为什么老是坐在这样不舒服的椅子里呢?因为这位子 在我家中最为重要。母亲坐在这位子里可以顾到灶上,又可以顾到店里。母亲为 要兼顾内外,便顾不到座位的安稳不安稳,便利不便利,卫生不卫生和清静不清 静了。
我四岁时,父亲中了举人,同年祖母逝世,父亲丁艰在家,郁郁不乐,以诗 酒自娱,不管家事,丁艰终而科举废,父亲就从此隐遁。这期间家事店事,内外 都归母亲一人兼理。我从书堂出来,照例走向坐在西北角里的椅子上的母亲的身 边,向她讨点东西吃。母亲口角上表出慈祥的笑容,伸手除下挂在椅子头顶的“饿 杀猫篮”,拿起饼饵给我吃;同时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给我几句勉励。
我九岁的时候,父亲遗下了母亲和我们姐弟六人、薄田数亩和染坊店一间而 逝世。我家内外一切责任全部归母亲负担。此后她坐在那椅子上的时间愈加多了。 工人们常来坐在里面的凳子上,同母亲谈家事;店伙们常来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同母亲谈店事;父亲的朋友和亲戚邻人常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同母亲交涉或应 酬。我从学堂里放假回家,又照例走向西北角椅子边,同母亲讨个铜板。有时这 四班人同时来到,使得母亲招架不住,于是她用了眼睛的严肃的光辉来命令,警 戒,或交涉洞时又用了口角上的慈祥的笑容来劝勉,抚爱,或应酬。当时的我 看惯了这种光景,以为母亲是天生成坐在这只椅子上的,而且天生成有四班人向 她缠绕不清的。
我十七岁离开母亲,到远方求学。临行的时候,母亲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 诫告我待人接物求学立身的大道;口角上表出慈祥的笑容,关照我起居饮食一切 的细事。她给我准备学费,她给我置备行李,她给我制一罐猪油炒米粉,放在我 的网篮里;她给我做一个小线板,上面插两只引线放在我的箱子里,然后送我出 门。放假归来的时候,我一进店门,就望见母亲坐在西北角里的八仙椅子上。她 欢迎我归家,口角上表出慈祥的笑容,她探问我的学业,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 晚上她亲自上灶,烧些我所爱吃的菜蔬给我吃,灯下她详询我的学校生活,加以 勉励,教训,或责备。
我廿二岁毕业后,赴远方服务,不克依居母亲膝下,唯假期归省。每次归家, 依然看见母亲坐在西北角里的椅子上,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口角上表出慈祥 的笑容。她像贤主一般招待我,又像良师一般教训我。
我三十三岁时,母亲逝世。我家老屋西北角里的八仙椅子上,从此不再有我 母亲坐着了。然而我每逢看见这只椅子的时候,脑际一定浮出母亲的坐像——眼 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口角上表出慈祥的笑容。她是我的母亲,同时又是我的父 亲。她以一身任严父慈母之职而训诲我、抚养我,从我呱呱坠地的时候直到三十 三岁,不,直到现在。陶渊明诗云:“昔闻长者言,掩耳每不喜。”我也犯这个毛 病;我曾经全部接受了母亲的慈祥,但不会全部接受她的训诲。所以现在我每次 在想象中瞻望母亲的坐像,对于她口角上的慈祥的笑容觉得十分感谢,对于她眼 睛里的严肃的光辉觉得十分恐惧。这光辉每次给我以深刻的警惕和有力的勉励。
(选自《丰子恺散文》,文章有删节)
赏析
丰子恺先生在描述自己母亲的时候并没有选取生活中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 选取了一些平凡小事加以细致的描写,通过母亲的坚强、母亲对子女的教育刻画 了一个伟大的母亲形象。无论是对人物形象的描述,还是对人物所经历的事件的 描写,都在细节上处理得恰到好处。“眼睛里的严肃的光辉”“口角上的慈祥的笑容” 等一系列神态描写,与“伸手、拿起、勉励”等一系列动作描写,将一个慈祥与严 厉集于一身的母亲形象展现在读者面前,表达了作者对母亲的深切思念,使读者 在情感上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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