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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魏晋南北朝礼制的历史演变 《隋唐制度起源》是陈毅先生的历史杰作之一。全书着眼于探讨隋唐制度的渊源流变, 共分为叙论、礼仪、职官、刑律、音乐、兵制、财政、附论等八章。其中礼仪章约占一半篇幅,构成全书主体,形成前详后略的体例。陈寅恪先生解释云: “此书微仿天竺佛教释经论之例,首章备致详悉,后章则多所阙略,……故于前礼仪章已论证者,如三源中诸人之家世地域等,则于后诸章不复详及,实则后章所讨论仍与之有关也。” 一、 礼:西晋礼制之构成 《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开篇提出隋唐制度“三源”说: “隋唐之制度虽极广博纷复,然究析其因素,不岀三源: 一曰( 北) 魏、( 北) 齐,二曰梁、陈,三曰( 西) 魏、周。” 首先,西晋首次将五礼制度用于实践,奠定了东晋南北朝以及隋唐礼仪制度的基本框架。《周礼》 中已有吉、凶、宾、军、嘉五礼之称,部分具体礼仪亦见于先秦典籍,但《周礼》所载五礼体系并未用于姬周制礼作乐之实践,其具体内容与后来西晋五礼也多有不同。汉代《士礼》兴盛,有“推士礼以及天子” ( 《汉书·礼乐志》)、“推《士礼》而致于天子”( 《汉书·艺文志》) 之说,然而五礼制度也未用于汉代制礼实践,汉代礼制分类不明晰,因而出现了《史记》中《礼书》与《封禅书》并立、《汉书》中《礼乐志》与《郊祀志》并立的现象。而汉代史籍中所载仪礼多因类设目,也不按照五礼排序。 西晋首次将五礼制度用于实践。这一工作起于曹魏咸熙元年( 264) 七月,“秋七月,帝奏司空荀顗定礼仪”,完成于西晋泰始初年,因而《晋书·荀顗传》径以“晋礼”相称: “及蜀平,兴复五等,命顗定礼仪。顗上请羊祜、任恺、庚峻、应贞、孔颢共删改旧文,撰定晋礼。(” 《晋书·荀勖传》) 荀顗所定晋礼以五礼为序,首次将五礼制度用于实践。五礼之名取自《周礼》,实质内容多为创新。五礼体系成为晋礼有别于前代礼制的基本表征,因而当时人们常以“五礼”、“新礼”相称,例如西晋尚书郎挚虞云: “臣典校故太尉顗所撰《五礼》(” 《晋书·礼志》); 《晋书·礼志》云: “文帝又命荀顗因魏代前事,撰为新礼,参考今古, 更其节文”。 晋礼之前,《史记》、《汉书》、《后汉书》中所载礼制多因类设目,不以五礼为序; 晋礼之后,礼仪制度多以五礼为序,南北朝以及隋唐礼仪制度的基本框架也由此而生,大体如《晋书·礼仪志》以吉、凶、宾、 军、嘉为序,分类叙述礼制。隋唐礼仪制度以梁、北齐为主源,《隋书·礼仪志》云: “高祖命牛弘、辛彦之等采梁及北齐《仪注》,以为五礼云。”而梁武帝、北齐后主所定礼仪皆以西晋五礼为基本框架,例如《梁书·儒林传》载梁武帝“诏求硕学,治五礼”; 《北史·薛道衡传》载北齐后主“诏与诸儒修定五礼”。由此可见南北朝及隋唐五礼体系皆以西晋为源。 其次,在具体的历史传承上,东晋南北朝礼制也以西晋礼制为近源。西晋为汉末三国和东晋南北朝两个长时间分裂段之间的统一时期,其对后世东晋南北朝的影响类于秦之于汉,隋之于唐。西晋礼制修定后,行于北中国五十余年,太康一统后又行于东吴旧壤三十余年,对南北分立政权的礼仪制度均有重要影响。具体而言,东晋绍承西晋统绪,礼仪制度多承西晋。永嘉之乱后,东晋“百度草创,旧礼未备” ( 《晋书·礼志》),“属永嘉之乱,中朝典章,咸没于石勒。及元帝南迁,皇度草昧,礼容乐器,扫地皆尽,虽稍加采掇,而多所沦胥,终于恭、安,竟不能备”( 《晋书·律历志》) 。这里的“旧礼”和“采掇”对象均为西晋初年所定礼制,而对东晋“礼容乐器,扫地皆尽”、“不能备”、“未备”的评价均以西晋礼制为参照而言。 虽有残缺,但东晋礼仪制度无疑直接继承自西晋,东晋礼制的重建很大程度上也是恢复西晋礼制的过程。此后,宋、齐、梁、陈等南朝礼制皆在东晋礼制基础上“因循改革”,也以西晋礼制为近源。 《剑桥中国隋唐史》认为,东晋南朝“文化保守主义有时逐渐演变成沙文主义,它是这一时期南方的特征。它的表现有许多形式: 公开宣称自己继承和保持了大汉( 公元前206年至公元220年) 的遗产, 即汉代的古典传统、制度、文学风格、礼仪、音乐和风俗” 北朝礼制建设主要有两源: 一是东晋南朝输入者,以西晋礼制为近源,前已论述; 二是北地留存者, 此亦以西晋礼制为近源。西晋建立后,晋礼行于北中国五十余年。西晋末年之后,北方长期割据混战, 晋礼不再通行,但仍在局部范围内留存,例如陈寅恪先生《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特地标出河西一脉的贡献,而河西文化的主体则为西晋文化。张轨于西晋永康年间为凉州刺史,开张氏九世据凉之业,河西文化也由此而兴。张轨“威著西州,化行河右”,教化亦以晋礼为据,“征九郡胄子五百人,立学校,始置崇文祭酒,位视别驾,春秋行乡射之礼”( 《晋书·张轨传》) 。永嘉之乱后,西晋灭亡,河西吸纳了很多避难的西晋士人,“中州避难来者日月相继,分武威置武兴郡以居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