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述宋代“海岛妇人”类小说对释典故事的继承与流变——以《夷坚志》为中心.docVIP

简述宋代“海岛妇人”类小说对释典故事的继承与流变——以《夷坚志》为中心

“海岛妇人”类小说源自释典，魏晋时期已在文学中有所呈现，而宋代商业发达且海外贸易管理完善，海洋文学叙事大大增加，“海岛妇人”类小说得以成熟。相较释典原型，宋代“海岛妇人”类小说皆有远国异民式的孤岛想象，其中异类婚出现明显变异，叙事时空结构也有明显变化。这种流变成因与作者的写作意识豁醒以及宋代社会世俗化程度加深有关，因此宗教性大大减弱。“海岛妇人”类小说在后世反复演绎，明清小说如《聊斋志异》《西游记》中均有类似章节，稳定地沿袭宋代既有的模式去演说同类故事。

释典；海岛妇人；罗刹；《夷坚志》

佛教自东汉年间传入中国，即作为一种外来宗教、文化对汉地造成极大的影响，大量释典的翻译完成，更为中国文学注入了新鲜血液。基于此，不仅直接生成了变文、宝卷、禅诗等特殊文学形式，更有许多源于释典的母题启发了古代小说，扩大了传统文学的内容与题材。“海岛妇人”是为之一，佛经故事中多见此种题材，钱钟书先生对此现象的看法是“释典以贾客漂入鬼国为常谈”[1]，叙述类型不外乎为“海商出海遇风暴—流落至光怪陆离鬼国—与鬼国女子婚配—逃难”；刘守华将释典中的此类型故事命名为“海岛妇人”系列故事，并视之为海岛历险型下的亚型故事[2]。此类佛经故事对汉地小说有极大影响，成为宋代小说的一大主题来源，汉地小说在对母题继承的同时，在枝节上有所变异，以《夷坚志》为中心，梳理此类小说具体的文本呈现，可以发现其对释典原型的继承与流变。

一、汉译本释典中“海岛妇人”题材源流考

中国古典小说中“海岛妇人”类型故事始自释典所出：释典、僧侣行记中随处可见对商人出海漂至海岛，随后在海岛娶妻生子这一题材的铺陈，此之谓“海岛妇人”故事。对此类型的故事释典叙述繁多，间有不同，但无不以商人遇难后得佛陀救赎为叙事脉络，以期阐释佛法伟大，因此可将“海岛妇人”类型故事视为典型佛教叙事。因古印度及印度文化辐射国家(如印度、孟加拉、斯里兰卡等国)皆无编年史传统，故本文以汉译本释典及僧侣宗教地理行记为中心，依次梳理如下：

表1佛经故事中“海岛妇人”源流

如表所述，汉译释典及僧侣行记中共出现“海岛妇人”故事11次，内容虽屡有变动增减，但叙述脉络基本一致。巴利语《小部》的本生经中已有《云马本生》一节，对海客流落海岛与妇人(罗刹女)婚配生子，后得马王相助逃出生天一事所载甚详。因此可以推断，此类故事自部派分化之前便已形成，之后被各部派继承并加以改造。汉译释典中此类型题材最早见于《杂譬喻经·悭长者入海妇施佛绢众商》，虽文中未出现“岛中妇人”这一人物形象，但“夫与五百伴共在海中，为鬼所啖，唯留其夫”[3]成为此类型故事的主要情节：与夫出海的五百人皆被鬼所食，唯主人公本人留存。在后世佛本生传说的叙事流变中，增入罗刹女这一形象，成为构成叙事的主要情节冲突。

此类型佛典文学叙事流畅，情节清晰：时间——大体囫囵，归为上古时期；地点——海洋孤岛；人物——因寻宝而落难的海客与岛中罗刹。显而易见的是，“寻宝物”、“异类婚”、“遭磨难”、“成功逃难”等情节，皆是贯串于此同类型故事中的共同的稳定的因素，而正是这种共同的难以分割的最小叙事单位，共同构成影响故事发展的程式化的情节。佛经故事作为文学之一种，在早期说书僧人的宣扬后，在民间以口耳相传的方式传承下来，此之谓“中国和印度，僧人和学者……全部加入了喜欢好的故事和崇拜故事讲得好的人的行列”[4]，“海岛妇人”故事也因此得以在汉地迅速传播发展。同种故事类型以相似环境(海洋—孤岛)为背景在不同时间、地域中流传，虽叙事要点基本相同，却逐渐形成迥异的文本，也因此得以在极大的时间与空间背景下传播生根。

二、汉地“海岛妇人”小说发展及成因

佛教于东汉时期传入我国，之后僧侣往来连绵不绝，所译佛经颇多。这些蕴含着海岛妇人故事的佛经也随之传入中土，彼时汉地诗文中已有所呈现，如《北史》曰：“夜叉、罗刹，此鬼食人，非遇黑风，事同飘堕”[5]，将北魏外戚元叉以食人罗刹、夜叉比拟。言约义丰，然却明确把握住了佛经“海岛妇人”类型故事的脉络：“黑风”为海上不可控因素，亦是造成海客漂流孤岛的张力所在，“鬼食人”为岛屿叙事中最显著的故事冲突。另《三国志》也记“又言有一国亦在海中，纯女无男”[6]，此女儿国的空间构成明显沿袭佛经故事中唯有女子(罗刹)的孤岛；无独有偶，《博物志》亦记“有一国亦在海中，纯女无男”[7]，并指出岛国具体所在——“沃沮东”①古沃沮位于今图们江东部，系我国与朝鲜国之间海域。。南北朝时期，此类佛教故事已广为流传。陈后主叔宝与卢思道曾以此戏谑：“因用《观世音经》语弄思道曰：‘是何商人，赍持重宝?’思道应声，还以《观世音经》报曰：‘忽遇恶风，飘堕罗刹鬼国。”[8]可见海商流落孤岛遇罗刹女的故事已为彼时的士大夫阶层所熟知，皇帝与臣子俱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