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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施效颦，也来“咬文”

朱光潜先生主张“咬文嚼字”。他说：

咬文嚼字有时是一个坏习惯，所以这个成语的含义通常不很好。但是，在文学，无论阅读或写作，我们必须有一字不肯放松的谨严。文学借文字表现思想情感；文字上面有含糊，就显得思想还没有透彻，情感还没有凝练。咬文嚼字，在表面上像只是斟酌文字的分量，在实际上就是调整思想和情感。从来没有一句话换一个说法而意味仍完全不变。（朱光潜《咬文嚼字》，节选《朱光潜美学文学论文选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咬文嚼字既然如此重要，那么，我们不妨东施效颦，也来咬一咬，嚼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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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陈情表》的文眼句是什么？一般以为，是“愿乞终养”。例如，有人这样说：

第四段，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点明全文的主旨。文章从权衡问题的缓急入手，进而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先尽孝道，后报国恩。如此进退就不会狼狈了。接着以乌鸦反哺的形象比喻来表达自己的终养之志，暗示奉养老人乃天经地义之事，否则将置自己于禽兽不如的境地。于是顺理成章地提出陈情的目的—

—愿乞终养（即全文的主旨）。然后宕开一笔，说明自己的辛酸苦楚，不仅蜀之人士及二州长官可以作证，连天地神明都可以作证，强调自己所谈的都是事实，加强陈情的真实性和说服力，以利于陈情目的实现。“愿陛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四句紧扣“愿乞终养”四字作进一步阐述，“庶刘”两句还暗含“报刘之日短”之意，而“生当陨首，死当结草”两句则暗含“尽节于陛下之日长”之意。文章前后的内在联系十分紧密。（翁德森《情满笔端词意婉转—

—读李密陈情表》，摘自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选择性必修下册《教师教学用书》，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8月第一版第160页）

愚以为，本课的主旨句不是“愿乞终养”，而是“听臣微志”。

古往今来，许多人认定，《陈情表》如同一座永不磨灭的彰显孝道的丰碑。“读

《陈情表》不哭者，其人不孝。”（明·沈孚中《绾春图二二》）这话，就是对上述思想的生动诠释。但是这种认识是片面的。

不错，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一直强调“家国同构，忠孝一体”。但是，“忠”永远摆在“孝”之上。忠孝不能两全时，一定要牺牲“孝”来确保“忠”，而不

是反其道而行之。再说，司马氏集团杀人不眨眼。且不说他们杀了多少白发苍苍

的老人，单说被他们杀害的青壮年吧。这些青壮年中，或有拄杖老父，或有扶床老母，或有在夕阳下相互搀扶的老父老母。当司忠马氏的屠刀“咔嚓”“咔嚓”不止的时候，某些家庭就少了甚至绝了尽孝的人了。这时候，司马氏何曾想到为了让这些青壮年尽孝而产生一丝丝悲悯情怀！嵇康被杀的时候还不到40岁，有没有父母亲需要赡养？不得而知。张翰因秋风起而兴莼鲈之思，历来为人们称道。殊不知这是张季鹰的借口，正是为了全身远祸，他才脚底抹油，溜了。“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那是明面帐，不足为凭。

所以说，要凭一点“乌鸟私情”的“孝”来打动晋武帝，这种想法太过于天真了。

显“孝”不行，怎么办？有办法——显“忠”呀。再回到“听臣微志”上来。

“听”，本是“任”的意思，在《陈情表》中，指准许，成全。

关键是“志”这个词，什么意思呢？《表》中自有诠释：“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换句话说，陛下您就放心吧，臣为祖母尽孝的时间，以寸以分计；为陛下尽忠的时间，以里以舍计。“忠”在“孝”之上，尽忠要比尽孝时间长，这些，微臣还是拿捏得准的。

有人说，晋武帝览表之后，又是当众夸赞，又是赏仆赐粮，给足了李密面子。但笔者要说，是李密首先抓住了司马炎的心理，表达了耿耿忠心，给足了皇上面子，才能免祸得福。

综上所诉，《陈情表》不是一峰独秀，而是双峰并峙。这双峰，一是“孝情”，一是“忠志”。而且，后者要高于前者。

或许有人会说，既然“表忠志”比“陈孝情”更重要，那么。文章为什么用主要篇幅来“陈孝情”呢？

这正是李密精明的地方。忠，就臣子而言，是公；就皇上而言，是私。你开口闭口都讲“忠”，不是显得皇帝有私心了么？于是先尽力讲“孝”，把“私心”的“屎盆子”扣到自己头上，把“公心”的“冠冕”戴到皇上的头上。直到文章快结束的时候，才把短时尽孝、长时尽忠的正意托出。

我们读文章，不能根据字数的多少来确定重点之所在。有时候，字数多的地

方反而是铺垫，而字数少的地方却是正意之所在。《陈情表》就是这样。

二

新教材《离骚》（节选）中有这样两句话：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且看该书对“鸷鸟”的注释：

⑥[鸷鸟之不群]猛禽不与凡鸟同群。鸷鸟，凶猛的鸟，指鹰、雕等。（统编语文教材选择性必修（下册），见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6月第一版第5页）。照此解释，“鸷鸟”是个偏正短语。在“鸷鸟之不群兮”这句话中，只有

“鸷鸟”，没有“凡鸟”。也就是说，“鸷鸟”没有比较对象，“猛禽不与凡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