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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主委员会民事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研究——基于《民法典》第286条的司法解释冲突

摘要

随着我国城镇化进程的加速推进和商品房市场的日益成熟，业主群体作为城市基层治理的重要力量迅速崛起，其与物业服务企业、开发商乃至其他业主之间的矛盾纠-纷也日趋增多与复杂化。业主委员会，作为法律规定代表全体业主进行自治管理的组织，其能否以及如何以自己的名义参与民事诉讼，直接关系到业主群体核心利益的司法救济效率与效果。然而，长期以来，我国法律对于业主委员会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规定模糊且存在内在冲突，尤其是在《民法典》颁布后，最高人民法院前后出台的相关司法解释之间对此问题的规定出现了明显的不一致，导致司法实践中裁判尺度混乱，“同案不同判”现象极为严重。这种法律适用上的不确定性，使得大量涉及小区公共利益的纠纷（如公共维修基金的使用、公共区域的收益分配、对物业服务合同的集体性违约追责等）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司法解决。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业主委员会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核心目标在于通过对《民法典》及其相关司法解释之间冲突的法理辨析，结合对大量司法判例的实证考察，揭示当前司法实践的困境与症结所在，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一套能够弥合解释冲突、统一裁判标准、符合《民法典》立法精神的制度完善方案，为解决相关司法难题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本研究综合运用文献研究法、比较法研究与案例分析法，对业主委员会的法律地位、域外相关制度进行了梳理，并对百余份涉及业主委员会诉讼主体资格争议的判决进行了类型化分析。研究结果表明，当前司法实践的混乱，根源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与新近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总则编若干问题的解释》之间，就业主委员会能否成为“其他组织”并独立提起诉-讼的规定存在直接矛盾。前者原则上否定，后者则倾向于肯定，导致下级法院无所适从。研究结论认为，应在目的解释与体系解释的指导下，明确承认业主委员会作为《民法典》第九十二条所规定的“非法人组织”的法律地位，从而赋予其完整的、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这种认定不仅符合业主自治的内在需求，也是解决当前大量涉众型小区纠纷、提升基层治理法治化水平的必然要求。为防范诉权滥用，应同步建立健全对业主委员会提起诉讼的内部决议程序（如业主大会授权）与外部监督机制（如向街道办事处备案）。本研究得出的核心结论，对于深化我国民事主体理论、指导司法机关公正高效地处理涉业主群体诉讼、以及推动《民法典》相关配套制度的完善，均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关键词：业主委员会；民事诉讼主体资格；非法人组织；民法典；司法解释冲突；业主自治

引言

在当今中国，伴随着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城镇化浪潮，城市的面貌与社会结构正发生着深刻的变革。数以亿计的人口从传统的单位大院、乡土社会，迁徙进入由一个个封闭式商品房小区构成的“新单位”——社区。在这个全新的社会空间里，业主作为财产所有者的集合体，其权利意识日益觉醒，对居住品质、财产安全、社区公共事务的关切与日俱增。然而，与这种权利意识的觉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权利救济渠道的严重不畅。小区公共绿地被侵占、电梯广告收益被物业公司独吞、房屋质量问题久拖不决、公共维修基金动用困难……这些频繁上演的现象，使得涉及小区全体业主共同利益的纠纷，成为当前城市基层社会矛盾的一个集中爆发点，也成为制约提升人民群众居住幸福感、安全感的关键因素。

为了有效管理这些公共事务、维护全体业主的共同利益，《民法典》第二百七十七条明确规定，业主可以设立业主大会，选举业主委员会。业主委员会作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被赋予了代表业主与物业服务人签订合同、监督物业服务、筹集和使用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等重要职责。从立法设计的初衷来看，业主委员会无疑是业主群体利益的“代言人”与“守护者”。然而，当这位“守护者”需要走进法院，通过诉讼这一最正式、最权威的法律途径来维护业主们的合法权益时，它却常常被一道看似简单但又极其坚固的程序性门槛——“你是否有资格作为原告？”——挡在门外。

然而，目前关于业主委员会是否具有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我国的法律规定长期处于一种模糊、矛盾甚至可以说是“自我打架”的状态，这在注重体系性、逻辑性的《民法典》颁布之后，问题非但没有澄清，反而愈发尖锐。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在2009年发布的《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9〕8号）第一条明确规定，业主委员会请求物业服务企业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紧接着又在第二款规定“业主委员会根据业主大会的授权，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这被广泛解读为业主委员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来源于业主大会的“授权”，而非其自身固有。另一方面，《民法典》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发布的《关于适用〈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