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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厄里旅游凝视理论对跨文化伦理的反思

摘要：在全球化背景下，大众旅游已成为跨文化相遇最普遍的形式之一，然而这种相遇往往被商业逻辑和预设的文化想象所塑造，从而引发了一系列复杂的跨文化伦理问题。本文旨在运用理论反思的研究方法，深度剖析英国社会学家约翰·厄里的旅游凝视理论，并探讨其对于揭示和批判现代旅游中跨文化伦理困境的深刻启示。研究认为，厄里的理论不仅仅是一个社会学分析工具，更是一个强有力的伦理批判框架。它揭示了旅游凝视作为一种社会建构的、具有权力属性的观看方式，如何系统性地将东道主文化及其人民客体化与他者化，使其沦为被消费的奇观。在此过程中，对真实性的追求异化为对展演性真实的消费，文化被商品化，其内在意义面临被掏空的风险。凝视背后所蕴含的经济与文化权力不对等，进一步加剧了伦理困境，使得表述的暴力与认知的偏见得以固化。本文的核心论点是，旅游凝视的机制内在地生产着跨文化伦理的张力。因此，构建一种负责任的跨文化旅游伦理，其关键路径在于超越单向度的、消费性的凝视，倡导一种更具反身性、对话性和主体间性的相遇模式，承认并尊重他者的主体地位与文化尊严。本研究深化了旅游凝视理论的伦理意涵，并为旅游实践和政策制定提供了批判性的反思视角。

关键词：约翰·厄里，旅游凝视，跨文化伦理，他者，真实性

一、引言

旅游，作为现代性的重要产物与全球化的核心驱动力之一，其规模与影响力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与广度渗透到世界各个角落。它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经济活动范畴，成为当代社会中个体体验世界、建构身份以及不同文化群体之间发生接触与互动的主要场域。理论上，这种大规模的人际流动与文化交汇被寄予了促进跨文化理解、消弭隔阂、增进人类普遍福祉的厚望。然而，现实的图景远比此理想化的叙述更为复杂。在资本逻辑与消费文化的双重裹挟下，旅游中的跨文化相遇往往并非一种平等的对话，反而可能成为生产与再生产文化偏见、固化刻板印象、加剧权力不平等的温床。从游客对当地风俗的无心冒犯，到将神圣仪式改造为观光表演，再到旅游开发对地方社区生活方式的冲击，一系列伦理争议与冲突持续浮现。

这些问题的根源，在很大程度上与旅游活动的核心机制，即游客如何观看、理解和体验异域文化的方式密切相关。在此背景下，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我们应如何从理论上深刻理解现代旅游中跨文化伦理困境的内在生成机制？具体而言，英国社会学家约翰·厄里开创性的旅游凝视理论，能够为我们系统性地反思这些伦理问题提供何种独特的批判性视角与理论资源？厄里所揭示的，那种被社会文化所预先构建和规训的观看方式，是如何在跨文化互动中塑造主体间关系，并产生具体的伦理后果的？本文的研究目标，正是要通过对旅游凝视理论的系统性阐释与伦理学维度的挖掘，论证该理论是剖析现代旅游伦理困境的一个关键钥匙。本文试图揭示，凝视并非一种纯粹中性的视觉行为，而是一种内嵌了权力关系、文化预设与消费逻辑的社会实践，它深刻地影响着旅游场域中主客双方的认知、互动与伦理关系。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将对旅游凝视理论及相关的跨文化伦理研究进行文献综述，识别现有研究的贡献与不足；其次，将阐明本研究采用的理论分析与批判性反思的研究方法；再次，作为论文的主体部分，将深入剖析旅游凝视在客体化他者、制造真实性困境以及体现权力不对等等方面所蕴含的深刻伦理意涵；最后，在结论部分对全文进行总结，指出研究的局限性，并对未来的研究方向提出展望。

二、文献综述

关于旅游凝视与跨文化伦理的学术探讨，主要在两个相互关联但又各有侧重的领域展开。第一个领域是对约翰·厄里旅游凝视理论本身的阐释、应用与发展。厄里在其奠基之作《旅游者的凝视》中明确指出，旅游体验的核心在于凝视那些与日常生活经验迥异的景观、风物与人。这种凝视并非纯粹个人的、生理性的观看，而是被社会话语、媒介影像、文化期待等一系列标记物所系统性地建构和引导的。游客在出发前，其目光早已被旅游手册、纪录片、社交媒体等塑造，他们去往目的地，往往是为了印证和消费这些预设的符号。厄里的理论深刻地揭示了旅游的视觉消费本质及其社会建构性。后续研究极大地拓展了这一理论，探讨了不同类型的凝视，如浪漫主义凝视与集体主义凝视，分析了凝视对象如何从自然风光扩展到城市景观、文化遗产甚至灾难现场，并随着技术发展探讨了数字时代的虚拟凝视等新形态。这些研究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对旅游现象的社会学理解，但其分析的重心普遍在于社会建构的过程、权力的运作以及对旅游业态的影响，对于凝视行为本身所内含的伦理维度，虽有触及，但缺乏系统和集中的专门论述。

第二个领域则直接聚焦于旅游中的伦理问题，特别是跨文化互动中的道德挑战。该领域的研究成果丰硕，学者们从不同角度揭示了旅游的负面影响。例如，迪恩·麦卡奈尔提出的展演的真实性概念，指出为了满足游客对本真体验的渴求，旅游业常常创造出一种舞台化的、伪造的文化场景，这引发了